\n他只管揮動著手銃,紅了眼地大聲喊:“要命嗎?要命的就滾開!”
東宮偏殿之內,竟然真的給他清出一條通道。
然而通道的盡頭,卻有皇帝陛下那瘦弱而孤獨的身影杵在那裡,攔住去路。
“孩子,放開你四哥吧!”皇帝望著五皇子,語氣柔和地開口。
他伸出雙手,示意身上沒有任何武器。
“讓朕隨你去,這是朕欠了你的。”
當日在暖香塢中,一名皇家侍衛拔出了手銃,銃口火花噴湧,無數鐵砂鉛子衝皇帝陛下X_io_ng前飛去。
行兇之人立即被其他侍衛按在地上,那枚滾燙的手銃在亂中被一腳踢開,總算再沒有傷到旁人。
賈府的人和皇家的人全都慌了,一起衝上來看皇帝陛下的情況。
賈放卻以兩個字攔住了所有人的問題:“活著!”
他伸手要來了一把剪子,馬上剪開皇帝身上的常服,接著將一件像是對襟馬甲一樣的東西從肩頭和腰線上剪開,取了下來丟給賈代善。
賈代善看時,只見那馬甲裡襯著鐵板,鐵板上密密麻麻的,嵌著的全是鐵砂鉛子——但這東西護住了皇帝陛下的要害,沒有讓他X_io_ng腹部位直接受到損傷。
但是這馬甲還是沒能讓皇帝完全避免傷害,這位右肩右臂上被傷了一片,鮮血正汩汩地湧出。總體傷勢較賈代善要輕些,可是傷者正在迅速地失血。
賈放直接撕了衣帶用作止血帶,大致包紮了一下,果斷做了決定:“誰來搭把手,和我一道把人先送到桃源寨去。”
此刻在東宮之中,皇帝陛下一句溫和的“朕欠你的”,令五皇子瞬間鼻腔酸楚,似乎要流下淚來。
他卻啞著嗓子,衝著對方大吼:“把賈放找來!快,快去把賈放找來!”
“不然我就要了老四的命。”
第240章
賈放接到京中的訊息, 要他儘快趕回大觀園的時候,他正在等水憲——水憲從平南大營回來,就直接去了小園工業園, 與他剛好錯過。
如此一來, 賈放只得給水憲留了一封急信, 大致解釋了一下京中發生的事, 並且約定待京中的事情一處理完,他就立即回桃源寨來。
回到大觀園中,推開稻香村的院門賈放就先看到了老皇帝的身影, 其他人如寧榮二公、大皇子、夏省身等人都在。
夏省身從不知道大觀園中的秘密, 此刻看見賈放突然從稻香村中走出, 驚愕得睜大了眼, 白鬍子顫動著,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賈放也顧不上老大人的驚訝了, 見到面前的人,先問眼下的情形如何。
“現在正在藕香榭附近,”答話的是賈赦,他對大觀園內四面八方的建築方位精熟,由他來向賈放交代五皇子所身處的地點,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他說那裡四面是水,各處有窗, 對他來說也安全些。”賈赦解釋了五皇子選擇藕香榭的原因。
賈放卻只有苦笑,心想這位應當是沒看見過線膛型火銃的厲害。
“不過你要小心一些, 那……那位激動得很。四殿下始終跟他在一起……”賈赦小聲囑咐, 眼光向身邊那些“大人物們”那裡溜過去,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嘴太快,有點越矩了。
但旁人聽見卻都連連點頭。皇帝陛下嘆了一口氣, 道:“這個小五……放兒確實要小心些。”
賈放也著實沒有想到,五皇子在京中潰敗得這麼快,更加沒有想到,他潰敗之後竟然劫持了四皇子,而且在京營守備和五城兵馬司的嚴密監視之下,跑到了榮國府內大觀園來,口口聲聲要見他。
“也好……我也正想去見他。”賈放整了整衣衫。他衣內有小園
工業園新近趕製出來的“防彈馬甲”,但唯一的缺點是沒法兒護住頭臉。如果五皇子對著他的腦門兒來那麼一下,他就決計沒有自己兩位父親那樣的好運了。
但是賈放卻有不得不去見的理由:四哥還在對方手裡,另五皇子究竟是從哪裡得來那些火銃與手銃的,賈放也要問個清楚。
他表示馬上就去藕香榭。老皇帝卻怔怔地望著他,不知道在想甚麼。
片刻後,皇帝陛下扭過頭,道:“去吧,保護好你自己!”
“朕膝下凋零,老二老三先後不在,如今只餘你們幾個……這是朕的罪過——卻硬要報應在你們這一輩身上……”
他聲音哽了,說不下去。賈放趕緊點點頭,道:“……兒臣省得。”說畢一拱手,辨識道路,往藕香榭過去。
大皇子一個箭步從他身後趕上,道:“大哥跟你一起去!”
大皇子這聲“大哥”叫得自然而然,旁邊的賈赦只好退了一步,撅起了嘴,心裡微微不是滋味。
賈放卻將大皇子勸住了,請他留在皇帝身邊——畢竟一家子只剩兄弟這幾個,總不能讓人一鍋端了。
藕香榭是與暖香塢一道建起的一座建築,正如五皇子所說,這座水榭建在池中,四面有窗,左右有曲廊可通,前後有橋,跨水接岸。
此刻四面窗戶全部開啟,可以很清楚地看見五皇子與四皇子正對面端坐在水榭之中。如果賈放不知道前情,恐怕會以為這兩位堂兄弟正在對坐小酌,共賞美景。
但此刻實情卻是劍拔弩張,五皇子端坐在四皇子對面,袖中卻始終籠著他那一柄火銃,似乎只要外頭有一點點異動,四皇子就會如早先那名東宮侍衛一樣橫死當場。
賈放到了藕香榭外,拱手行了一禮,高聲道:“四殿下、五殿下,賈放來了。”
四皇子登時面露笑容:“子放!”他看起來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言笑隨心。
而五皇子卻連頭都不回,寒聲道:“上竹橋!”水榭跟前是一道竹橋。
“別耍花招,我聽著呢!”
賈放依言上橋,果然聽見“吱吱呀呀”,竹橋橋身伴隨他的腳步發出聲響。若是在尋常,這就是園中的鄉野意趣,但是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竟成了五皇子辨認他動靜的法子。
若是有人想乘著賈放上橋的機會,跟著賈放身後一起混入藕香榭中,五皇子能很輕易地發覺。
賈放到了水榭之中,五皇子沒給他多說話的機會,直接一指身邊:“坐!”衣袖一動,手中那枚鋥亮的手銃露出,無聲地威懾。
賈放依言坐下,先問了一聲:“四殿下可好?”
五皇子似乎很煩躁,不喜賈放擅自開口說話,憤怒地“噓”了一聲。
四皇子卻望著賈放,微微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幾分感激,卻也有幾分責備。賈放知道他在責備甚麼,但賈放自己卻有不得不來的理由。
三個人端正坐在藕香榭中,三缺一,著實有點兒怪異。
在水榭之外,宮中侍衛,榮府護院,一隊又一隊人馬,都在遠處虎視眈眈。但他們都得過號令,為了保證四皇子和賈放的安全,絕對不可以越雷池一步。
“五殿下,有甚麼話不妨直說。”賈放偏頭看向五皇子,卻見這位也正認認真真地打量著他。
“其實,咱們兩人,到底誰行五,誰排行第六,還不一定,對嗎?”五皇子微微眯著眼睛,問賈放。
賈放不解,這時空裡堂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