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道’的罪證。他立即命人將令尊押下,三堂會審,令尊熬刑不過,招認了他認為這女子乃是與皇上無媒苟合,心懷不滿,因此蓄意醜化。當即被判了斬立決,牽連父母妻兒。令祖的眼睛,就是那時壞掉的。”
雙文垂著頭聽了半晌,忽然抬頭問:“杭公子,觀你與我年紀相仿。我家獲罪之時,我年紀尚幼,公子想必也是如此。這些內情,公子又是如何得知的?”
杭德舟一對俊雅的眉頭此前一直皺著,聽見雙文如此反問,反而舒開了,老氣橫秋地道:“是個聰明女孩兒!”
雙文立即又將頭垂下,眼觀鼻,鼻觀心,等待對方的解釋。
“我不與你爭論甚麼,也沒有必要向你解釋,”杭德舟冷淡地道,“你在大戶人家當差多時,想必也自己有些人脈,能查到當年的舊事。”
“等你確證了舊事,解了心中的疑惑。我再來與你說其他。”杭德舟似乎根本不想在雙文身上多費辰光,一轉身便走了。
雙文沉默半晌,忽然聽見山子野在身邊嘿嘿地笑了起來,笑聲爽朗,不知道是想起了甚麼開心的往事。她心中再次湧上一股子哀痛,漸漸地一股子憤懣積累在心頭,卻又無處宣Xie,只得將祖父扶起來,送他回屋內安置。
杭德舟雖然甩袖而去,接雙文的轎子依舊按時到來,將雙文送回打銅巷口的牌樓下。
雙文一下轎,就看見李青松帶著任掌櫃,滿臉惶恐,正站在牌樓的另一側等著自己。
第231章
將往事告知雙文的時候, 任掌櫃面上一片歉然之色,顯然也已經猜到了雙文和她所打聽的這位梅姓畫工的關係。
待任掌櫃說完,雙文起身, 鄭重福了一禮, 方才垂著頭離開了打銅巷百工坊。臨走時她神情有些恍惚, 竟完全沒顧上陪她同來百工坊的李青松。
“唉!”任掌櫃望著雙文離去的背影, 嘆息一聲,對李青松道:“我看我還是給賈三爺去一封信,將雙文姑娘的事好好說道說道。”
李青松卻搖頭:“這事兒是雙文姐姐的私事, 我看還是別告訴三爺了吧?”
任掌櫃與李青松已經相當熟悉, 早已不把他當外人, 這時便伸手就在李青松頭上敲了一個爆慄, 道:“你這小子, 別盡犯渾!你可知道, 那‘意態由來畫不成’的美人,是賈三爺的甚麼人?”
李青松登時傻了……
雙文回到大觀園中,又是去了櫳翠庵中坐了許久。在園內施工的工匠們紛紛玩笑,說雙文姑娘別是真把這櫳翠庵當成了禪定之所,眼看就要悟了。
她卻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只默默地坐著,一坐便是兩日兩夜。除了吃喝和偶爾沾一沾枕頭, 雙文幾乎所有的時候都坐在櫳翠庵空空蕩蕩的後院裡,面對她早先用細沙碎石鋪起的“枯山水”, 似乎連她自己也行將枯萎, 陷進通往寂滅的入定。
她始終沒有想通:
如何竟有人有這樣生殺予奪的大權,只一筆,只因一筆, 就可以剝奪一個畫工的Xi_ng命,毀去一個尋常女孩一生的幸福?
若是旁人有這樣的權力,那她是不是也一樣有尋仇的權利,去向那人討還回來——那些無辜失去的Xi_ng命,這麼多年蘸著血淚的生涯,此間失去的公道,她是不是也有權利討還回來?
她這麼個普通人,與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究竟差別在了哪裡?
到了第二天夜裡,雙文實在是支援不住了,便回蘅蕪苑,倒頭便睡,睡了一天一夜。
旁人都放下心來,只道雙文姑娘是已經想通了。
誰知第四日頭上,雙文忽然起身,對鏡梳妝,換了身衣服,午時之前出門,再次來到打銅巷牌樓跟前。照舊有小轎在此等候,將她接到山子野所住的小院跟前。
杭德舟已經在那裡等她,一見她便劈頭蓋臉地問:“你可是確認過了?”
雙文點點頭,沒說話。
杭德舟冷笑一聲:“女人……都是這樣的,生活安逸了,過去的一切都可以不計較,關起門來過上自己的小日子便罷了……”
話猶未完,只見雙文抬起頭,一雙美目緊緊盯著杭德舟,眼中似乎有一團火。
“我想找他親自問一問!”
杭德舟一怔:“找他?你是說……找皇上?!”
雙文點頭。
杭德舟眯著眼,看了雙文半晌,忽然道:“問了之後呢?得到答案之後呢?你心裡很清楚自己能問到甚麼,你不過是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兒而已。”
雙文的眼中忽然又轉迷茫。
“我來告訴你——”
杭德舟突然從衣袖之中,拿出一柄手銃,平平地舉起。
山子野的小院裡,不知甚麼時候跑進來一隻覓食的母雞,頭一點一點地,正在院中轉悠。杭德舟的手銃頓時轉往那個方向,只聽“砰”的一聲,那隻母雞登時倒在血泊之中,雙腿一蹬沒了小命。
手銃響時雙文渾身一震,這一聲似乎將她震醒了。她睜圓了眼問杭德舟:“你……你是甚麼人?”
杭德舟手中倒提著那柄手銃,淡淡地道:“和你一樣的人。”
與她一樣,飽嘗了屈辱的滋味,熬了很多年,如今才開始真正嘗試復仇的人。
雙文上下牙不斷地顫抖:“太子殿下、榮國公,還有我家賈三爺……與你有何關係?”
杭德舟反問:“他們與你又有何關係?”
是啊,朝中權貴,你來我往,傾軋殺戮,與雙文這升斗小民的哀傷與仇怨又有甚麼關係?
雙文抖了半日,才將眼光轉向地面上那隻毫無生機的死雞。
“現在這隻雞渾身遍佈鐵砂,就算是煮了來吃也會被硌了牙。”杭德舟冷笑著說,“任何人,就算是大羅金仙,也躲不過這手銃的一擊。”
“如果我把這隻手銃交給你,安排你去見皇上,你會怎麼做?”
雙文訝然:“我?”
杭德舟點點頭。
雙文遲疑著,她反覆問自己,三天了,她給自己提出的問題,究竟有沒有得到解答——她究竟有沒有權利,以奪去旁人的Xi_ng命為代價,質問、審判……復仇?
杭德舟見狀一聲獰笑,抬起手臂,將手銃那黑洞洞的銃口指著山子野那間屋子的門口。
山子野在他的手裡,不由得雙文不點頭。
與此同時,雙文卻極其堅定地點了頭。她的聲音不抖了,恐懼都被她拋在了腦後。
“但我有個條件。”雙文朗聲道,“你如果真能安排我見到皇帝,我會帶上這……這東西。但是用不用這東西,在我!”
無論發生甚麼,她才應該是擁有選擇權的那一個。
“否則就請你現在就給我們爺兒倆一個痛快,黃泉路上,好彼此有個照應!”雙文大聲說。
如果她受人脅迫指示,前往弒君,那她究竟成了甚麼人?她所渴望的公理與正義又成了怎樣的笑話?
她從不畏死,可是卻怕死得毫無價值意義。
另外雙文也認定了現在對方有求於她,一時半刻之間,她與祖父必定無虞。
果然,杭德舟再次笑出了聲,讚道:“不愧是賈放教出來的人,說出來的話還真是,一套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