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機時曾經發明瞭一個計算彈道的小工具,現在在滑膛炮上也用上了——畢竟這滑膛炮沒有準星和照門,全靠拋物線來計算彈道,這和投石機有相似之處。
聽見賈放的誇獎,那名中年工匠終於舒了一口氣,嘴一咧,臉上頓時起了一片歡喜的褶子。
“這滑膛炮全是以銅鑄的?”賈放看了看炮身,向那工匠詢問。
“不,不全是,這炮現在是銅身鐵芯。炮芯是鐵製的,炮身以銅鑄而成,如此比較節省材料。”工匠答道。
賈放點點頭,命人去連發三彈,然後仔細去檢查了炮身:“制到這個程度上,已經相當不錯了。”
三彈連發之後,這滑膛炮的炮身已經很燙,但是並沒有發紅、變形,更加沒有出現裂紋。證明小園的工匠們在鑄鐵、鑄銅、淬火等一系列工藝都已成熟而精湛。
這種專門負責拋遠距離實心球的炮彈,說實話威力相當有限。但是對於這個時空從未接觸過火|器的人們來說,這簡直就是奇蹟——
誰能想到,只是將過年過節時用來製作煙花爆竹的材料,與鋼鐵鑄銅合在一處,就有如許威力?
水憲微微皺著眉,道:“看來這種火炮適於攻城,不擅野戰。”他的要求還挺高。
賈放卻說:“但這其實是最適合做艦載防禦裝置的。”
這是他從自己那個時空的歷史中得出的結論。早期火炮在遠洋船隻上有著廣泛的應用,無論是防禦來自對手艦船上,還是來自岸上的進攻,滑膛炮都是一種有力的武器。隨船攜帶的實心球,還可以用作壓艙石,調整船隻的配重。
水憲聽說,雙眼登時一亮,拍著手道:“太好了。近年來我國沿海岸南下的船隻,過了廣州、崖州之後,進入南夷地界,便成日遭受海盜的騷擾。有了這個,便再也不怕海盜了。”
如今海貿漸漸發達,海運貨物成本低廉,沿海岸線南下的貨運船隻也越來越多。水憲也已擁有一支規模龐大的船隊,但是這隻船隊最南只到崖州(海南),較少繼續往南,也是因為南面海匪猖獗,較難防禦的緣故。
雖然他的船隊裡一部分海船安裝了明輪,但是真正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或者在靠近陌生的港口之時,明輪的效用有限,真正能威懾海匪的,還要數這些滑膛炮。
水憲又叫了那工匠過來,說起了現在正在研製的後裝線膛炮。
那工匠一旦說到自己的專業,便侃侃而談,毫無畏懼羞怯之色。只聽他說得極有信心,想必是後裝線膛炮的技術也一日千里,不多的幾個技術難關亟待攻克。
賈放聽著聽著卻走了神,心想只要這些滑膛炮還有缺陷,人們就會有動力去研製更加複雜的解決方案:滑膛炮總有一天會變成線膛炮,炮彈也不再是實心球,而是會變成威力更大的“□□”……威力越大就意味著戰爭會越來越危險,越來越多和他一樣年紀的年輕人,會因為這些武器而犧牲……
他和平主義者。
賈放臉上登時出現不忍之色,心裡難免想:把這些技術帶到這個時空,這究竟是對還是錯。
水憲在他身邊,立時看透了賈放的心思,頓時道:“子放,咱們討論過這事。”
“俗話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們行正道之事,旁人若以這般武器攻擊我等,無此等武器還擊,我等便是束手待斃。”
水憲看著賈放,似乎在說:還記得京城外送客亭嗎?還記得榮國公在東平王府嗎?
賈放登時肅然點頭,心想既然衝突再說難免,他便應拿起武器,保護自己。除此之外,再無退路。
“再說了,你還記得你曾經說與我聽過的那個……大國之間相互威懾的故事嗎?”水憲又補了一句。
賈放又點點頭。
他曾經給水憲講過當初美蘇爭奪全球霸權的
故事,並且把兩個超級大國手中掌握的超級武器形容了一下,說成是一種人所能想到最恐怖的武器——但當兩個大國都意識到對方手中掌握著那件可怕武器的時候,他們都很清楚開戰的結果是甚麼,因此不得不放棄了交戰的打算,回頭重新坐到談判桌前來。
水憲說起這個故事,也是在提醒賈放——擁有,並不意味著一定要使用。不戰而屈人之兵是戰爭的終極理想,而能成功地實現威懾也是一種重要能力。
賈放馬上完全想明白了:他記起了那個隱藏在暗中的對手。
如果這個世上只有對手擁有火銃這樣的武器,那麼這就是一個平民百姓任人宰割的世界。對方完全可以憑藉手中掌握的武器與暴力,自上而下統治整個世界,讓天下財富供一人享用,天下百姓供一人魚肉。
但現在,對方一旦知道自己也有這樣的能力,便不敢輕舉妄動。雙方在一定程度上將會形成一種均衡,直到某一方率先出手,才會讓這種均衡被打破……
“走,去山坳……去凹晶館看一看吧!”水憲見賈放眉宇重歸清明,登時將他一拉。
賈放一算:凸碧山莊既然是演炮的炮場,那麼凹晶館,應該就是演練火銃的靶場了。
兩人沿著木梯回到崖頂的同時,工匠帶領那些侍衛們將所以用來演練的滑膛炮都藏進了山崖下凹進的淺洞裡。
水憲則向賈放介紹說:“這些工匠和侍衛,是精挑細選出的絕對可靠,我完全放心之人。”
“此地地處偏遠,近一年才剛剛修起的道路。除此之外各處都崎嶇難行。因此這一對演武場,目前來看是絕對安全的。”
賈放跟著水憲等上崖頂,在那裡兩人又沿著一條小路,沿著那緩坡下到山坳裡。
水憲的人則已經把早先那幾處谷垛給拆了,拆出全是稻草紮成的靶子。感情這靶場平時看著就是一座荒涼的山坳,可一旦把谷垛拆開,就立即成了靶場。
抵達靶場,水憲身邊立即換了一批人。賈放揣度,這“凹晶館”和“凸碧山莊”是由完全不同的兩隊人馬組成的,兩者之間相互不通訊息,都不知道對方在做甚麼。這一定程度上能夠保護好兩處的機密,即便一處事Xie,另一處也能有所警覺和準備。
“讓我們先試試鎧甲吧!”水憲道。
登時便有人將水憲與賈放帶來的衝軋技術做出的鎧甲裝在稻草紮成的靶子上。
“我也想看看火銃的威力。”賈放心裡癢癢:他很想知道自己這邊火銃的技術研究到哪個份上了。
根據賈代善的口述,以及賈放與水憲的親身經歷,對方使用的火銃,是一種滑膛式火銃,有效Sh_e程非常近,當日在水憲的園子裡,那名殺手大約在四十步之內才敢舉起火銃。但是他手中的火銃能在近距離打出大量的鐵砂,沒甚麼準星,但是能以此為對手造成巨大的人身傷害。
根據京裡最新得到的訊息,那兩柄火銃出現在了格物學院裡,交到了四皇子手上。
這看上去像是對方為了坐實三皇子的罪證,讓“證物”以這種方式公之於眾。
但也有第二個可能:也可能是對方手中也研發出了更厲害的武器,所以放棄了這兩柄火銃。
賈放認為第二種假設的可能Xi_ng很高,因此他希望自己這邊的火銃水準較之滑膛式火銃有更高的提升才行。
“準備!”
負責靶場的侍衛們齊聲高呼。鋼製的鎧甲套在了靶子上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