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能還挺高,但是考慮到水憲的煤礦一旦開工,立即就是成千上萬枚地生產,攤到每一枚的成本便低極了,再算上燃燒效率,甚至比百姓們在城裡花上幾文錢去買柴草的花費還要小些。
賈放聽賈赦問起,也覺得好奇,畢竟水憲有自己的行商和行銷渠道,怎麼就拉上賈赦了呢?
再仔細一問,方知那炭行的人來找賈府,是想向京裡的大戶人家推銷這種燃料。但是像賈府這樣的大戶人家,如想要更好使用這種新燃料,最好能將府內廚房的爐灶改上一改。爐灶在室內的部分需要有灶門能將室內與爐灶的空氣隔開,室外需要再開一個引入新鮮空氣的氣口和一個強排煙氣的煙道。
“說是給咱們家免費改爐灶,不要錢。但咱家要是用著好,就幫著給親朋好友都說一聲。”
賈放登時笑道:“知道了,若是咱們家用著好,往後可不總得買他們的煤球?”
賈赦也是個精明的,對於這些生意經知道得極明白,當即點著頭問賈放:“你說,咱家答應他們嗎?讓他們把咱家廚房裡的爐灶都改了去?我瞅著如果要改回來,恐怕不是太容易。”
賈放心想:你要是用慣了燒蜂窩煤,要你改回原來燒柴的那才是不容易呢。
他想了想,對賈赦說:“回頭他們送了樣品過來,你就先讓人試試。第一看引火,能不能很快就點著;第二看點著之後那火焰能起多高,火焰顏色如何,是否純淨,若是能燒出藍色火焰那才是上佳;第三看燒完之後取渣,是否能完整取出不碎裂。這幾項要是都還行,就可以讓大廚房先改上兩眼大灶,試試看。”
賈放當然知道這是水憲的生意,但越是水憲的生意,他就越要高標準嚴要求。若是有甚麼不妥,起碼這京裡的行商能夠很快將意見返回北方去,好讓煤礦那裡改進工藝。
這就叫客戶的意見倒逼生產工藝的進步。
賈赦一聽連賈放都這麼說,登時道:“行,就聽你的了。”
“咱們家先改一改,若是覺得好,就給親朋好友薦一薦。也不枉費旁人辛苦給咱們改一回廚房大灶。”
寧榮二府忝列八公之首,在京裡影響力頗不小。好些人家以兩府的風尚為風尚,再加上親朋眾多,榮府若是願意薦給親朋,估計日後這給人改爐子的工匠要忙上好一陣。
“第二件,則是雪花糖。”
賈赦去自己外書房的櫃子裡取了一隻紙包出來,開啟一角,遞到賈放眼前。
賈放一瞅,見那糖色微微發黃,糖的顆粒大小也不大均勻,“咦”了一聲問道:“這就是雪花糖?”
這種糖的質量與水憲當初送到他手裡的雪花糖相比,質量相去太遠。賈放心裡忍不住鄙視了一小把:這也配叫雪花糖?
誰知賈赦又追加了一句:“不僅如此,市面上還有管這叫‘雪花洋糖’,說是海外的行商運來的。”他壓低了聲音道:“但我打聽得清楚,這不是從海外進來,這就是南方產的蔗糖,打著海外洋糖的旗號,從南方那些海港走海路運上來。”
“雪花……洋糖?”
賈放登時覺得自己被膈應到了。
按照他那個時空的歷史,“洋糖”這種東西,是本地製糖工藝尚且落後於人的時候,海外精製糖大肆入境傾銷,完全打垮了本地的製糖企業。
但是在眼下的這個時空裡,這明明就是本地產的“土糖”,卻非要冠上個“洋糖”的名頭,從泉州或是廣州港上船,在海上轉了一圈,就管自己叫“洋糖”了——這算啥,外來的和尚會念經嗎?
他伸手撮起小小一把,送到口邊嚐了嚐,覺得這種糖既沒有工業製糖的純正,也缺少手工製糖的那種“靈魂”,兩邊的優點都不沾,處境想必相當尷尬。
“這是甚麼人找到大哥的?”賈放問賈赦。他現在已經完全確定,絕不可能是水
憲的人。
賈赦神神秘秘地伸出三枚手指,道:“那個‘老三’。”
“監國的……那位?”賈放吃了一驚,“那位不是忙著刑部嗎?怎麼有空來管這個?”
提起刑部,賈赦“哈”的一聲,似乎頗為解氣:“別提刑部了,上回他來咱們府要拿你去問話,結果被皇上教訓了一頓,回去就下決心不管刑部的差事了,說是他既然監國,就該縱觀全域性,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只盯著一部的事務了。”
賈放心想:……也對。
“他確實是去監國了,但是你也知道,他背後那麼多人,那麼多生意。誰不想趁著這個時候趕緊出來伸伸拳腳,占上一塊地盤?”
“再說了,那個老三雖然監國,但是手下要用錢的地方一點兒都不少,他連個儲君之位都沒掙上呢,又不敢明著借政務往自己兜裡斂財,可不得靠著底下這些生意嗎?”
“這不,這糖的事情找到了我,說是南方用新法制出來的洋糖,問我寧榮二府是不是願意吃掉一批,然後用咱們自己的路子銷售出去。還說是絕對賺錢。”
說到這裡,賈赦壓低了聲音,說:“聽說這南方製糖的新法子就是在製糖的時候摻入黃泥……原本的紅糖水就澄清變成白糖了。老三,你說,這產成的糖裡頭,會不會也混著泥和砂子呀?”
賈赦這麼一說,賈放恍然大悟:原來是加入了黃泥——黃泥也是一種吸附劑,可以吸附糖中雜質與色素。只是黃泥的吸附效果遠遠趕不上骨炭或是活Xi_ng炭的效果,所以才造就了土糖這“半白不白”的顏色。
至於離心工藝,賈放仔細觀察手裡的糖粒,見晶體很不均勻,便知對方並沒有使用高效的離心機,這也就意味著——糖裡混著小顆粒雜質的可能Xi_ng也很高。
於是賈放果斷地說:“不行,這種糖,就算是打上了‘洋糖’的名號,也爭不過咱們自己產的‘雪花糖’的。”
賈赦百分之百地相信賈放的商業眼光,當即道:“那我就回絕了他去,就說……咱們家的錢都捏在太太手裡,現在我只是個有名無實的小公爺,有心而無力。怎麼樣?”
賈放衝賈赦看看,賈赦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其實父親已經把府裡的賬目都交與我管了。”
也就是說,賈赦現在已經總攬了榮國府的所有財務。但是以府內財權牽扯不清的藉口拒絕三皇子的邀約,這聽上去是個頗為實在的理由。
“總之這糖的事,大哥就千萬別摻和了。也和府裡的採買打一聲招呼,這種‘洋糖’,哪怕說得再好聽,也別往府裡買了,回頭真要用了做點心,硌了誰的牙就不好了。”
賈放鄭重囑咐賈赦——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建議賈赦不要摻和三皇子和糖的事,誰現在摻和進三皇子的生意,誰就血虧。
賈赦嗯嗯答應了,在心裡盤算哪些至交親朋需要提醒一下的。他岳家張家是一定要給個信兒去,他母舅史家那裡也是一定要提醒的,金陵姑蘇那裡,老二的岳家和妹夫那裡都得去信,至於其他……就看著辦吧。
三皇子親自動手,開始處理監國事務之後,才發現當一個人君,處理整個國家上上下下那麼多的政務,實在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以前看著太子垂手而治,每天聽聽曲,看看戲,日子過得舒適悠然。一旦輪到自己頭上,就全不是那麼回事——這就好比一座巨大的機械正在運轉,但是機械上卻總是這裡一點小毛病,那裡一點紕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