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子,重新謄抄,並言明自己一切無恙,才讓雙文把信送了出去。
賈赦與賈放約了,三日之後在這大觀園之中見面。三日之後,賈赦如約而來,衝賈放點頭道:“查出來了。”
“趙成那臭小子,在賭坊裡欠了一大筆賭債,那賭坊老闆跟他打賭,說是如果趙成有這膽子敢在他主家的院子裡放上一把火,就免了他的賭債。結果這小子豬油蒙了心,就回來禍禍咱家了。”
賈赦慢慢悠悠地把他的“調查結論”說了出來。
賈放一探身,問:“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賈赦眯著眼睛,雙手抱著後腦,整個人舒舒服服地仰著,靠在椅背上。
但這完全解釋不了,趙成是怎麼弄到猛火油的,更加解釋不了為何趙成縱火不成反累己,他衣衫裡那些引火的物件,是從哪裡來的。
賈放茫然地望著賈赦,恍惚間覺得這個大哥和以前有哪裡不大一樣了,但哪裡不一樣他又說不出來。
“大哥,”賈放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咱們家這園子,至不濟也是一座御園。萬一要出了甚麼事……也會挺麻煩的。日後還請大哥幫忙,留心一下園子的事。”
除了他這座園子之外,賈放也很想提醒:榮國府裡接二連三Xie露訊息給三皇子這樣的外人,已經多次傳達危險訊號了。但他又不知道如何該向賈赦提起。
賈赦卻大大咧咧地道:“知道,老三你放心。咱倆誰跟誰?你的事,哥哥一定上心。”
賈放一想:也確實是——他跟賈赦,那是怎樣的交情?賈赦落魄的時候他拉過賈赦,而他遇上危機的時候也會想到請賈赦出手幫忙。
他知道賈赦不是個好糊弄的人,連他都能看出來的問題,賈赦一定看出來了。此刻賈赦不願意說,一定是有難言之隱。賈赦剛剛接手榮國府的事務沒多久,倒也不便再逼他。
於是賈放也放寬了心,將話頭轉到他即將出世的小侄兒身上,打聽得了賈瑚出世也就一兩個月的光景,便記下請雙文幫忙,在京裡物色一些禮品。
一時賈赦回去,照例先去看妻兒。張氏的侍女正在院裡逗賈璉玩耍,小哥兒邁著小短胳膊小短腿蹬蹬蹬地走得極有力。張氏坐在堂屋內看著直笑。
待見到賈赦,張氏問他:“見到夏媽了嗎?”
老夏媽是張氏的Ru娘,張氏嫁來的時候跟著一起陪房陪來的。這老夏媽對張氏最是忠誠,上次跟雙文過不去的也是她。
賈赦笑道:“剛才見到她,說是稍許有些中暑,我讓她先去歇著了。”
張氏一聽說Ru母中暑,連忙站起來要去看,賈赦卻攔住了,道:“不是甚麼大事,我已經吩咐人去熬點兒綠豆湯給她,歇一陣就沒事了。晚上我還叫她上來陪你。”
張氏這才放心。賈赦卻說:“你自己也得把身子養好。將來你就是這國公府的大太太,執掌府裡的中饋,有你忙的。”
張氏聽了頓時笑:“聽聽,哪有現在就開始吹自己是國公府當家的?我倒覺得,太太管著家挺好。現在咱們的孩子都小,孩子都忙不過來,還要再分一大半心思管家?”
賈赦頓時也笑道:“你就是心地太好——”
他說著起身,隨口吩咐一句:“我到前頭外書房去,晚間再來。”
榮國府外書房裡,賈赦端坐太師椅上,老夏媽跪在他面前,磕頭如搗蒜。
“我實在是沒想到,老三身邊那個小廝,去賭去嫖,竟然能勞得動你去牽線?”
賈赦也是個狠角色,趙成死後三天,他已經將事情的原委查得清清楚楚,而且萬萬沒想到,竟然牽扯出了妻子身邊的人。
“姑爺,姑爺老婆子這也實在是沒法子了,老婆子只有一個兒子,結果被人哄騙去了全部身
家,連命都快沒了,實在是沒法子了才出此下策……”老夏媽哪裡還有昔日在雙文跟前那等趾高氣揚的模樣,面對賈赦,只敢伏小做低,苦苦哀求。
“你兒子的命是命,我弟弟那小廝的命便不是命?”賈赦依舊口氣森冷。老夏媽沒法子,只能一如既往地繼續磕頭哀求。
“姑爺,我們小姐這還有一個多月就生了,她實在是離不開我這老婆子喲!您看在我們小姐的份兒上,留我陪在小姐身邊……”
賈赦早先見了張氏的反應,早知道張氏是離不開老夏媽的。
他現在見老夏媽,也確實只是恐嚇一番,沒有要將老夏媽從張氏身邊調離的打算。
“既是如此,你且記住。我的妻兒,就是我的命。若是她們有半點損傷,我誰也不放過。”
“我並沒有就此饒過你,前事也並非一筆勾銷,我只是想叫你知道,你若是不見了或是有甚麼不妥,大奶奶心裡也不爽快。我留你在她身邊純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想要安她的心。”
“你若是膽敢做半點對不住她的事,你……知道我會做甚麼。”賈放態度冷漠地道,“對了,這裡是一碗綠豆湯,特地命人熬給你的。別忘了,你這會兒是中了暑,喝了點綠豆湯,晚上才用得著回去服侍……”
老夏媽看見那碗綠豆湯,上下牙的的打架。但是在賈赦目光的威懾之下,只能謝過了賈赦,雙手接過了湯,像是喝藥一般,一口口地喝下,喝到連渣都不剩,才磕頭謝了賈赦,慢慢爬起身,慢慢地退出去。
賈放望著老夏媽離去的身影,腦海裡突然閃現出一個念頭:一直與人為善,其實好像也……沒有甚麼用。實在是不如權力與威懾,操控起旁人來,更有用些。
他也不知最近是怎麼了,總是不大對勁,就好像是被人在心中下蠱,種了一枚惡念。自那惡念生出來之後,他就不再是以前那個小天真了。
以前史夫人待他如何不必說了,父親賈代善對此心知肚明——只要他上一本立世子的奏摺,就能將史夫人那些齷齪心思都堵住的,賈代善卻從未出面干涉過。
待到這次,榮國公身受重傷,臨危請封世子,賈赦原本感動的要命,現在卻生出怨懟:似乎父親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便想不起還有這個兒子?
唯有想到老三賈放,賈赦心裡會舒服好些——自從他成為世子以來,府裡的好多人態度都見風而轉,唯獨賈放還是如故,以前是甚麼樣兒現在還是甚麼樣……
只是好像對趙成那件事的處理,賈放看起來終是有些不太滿意,但還是忍住了沒有當面指摘。
賈赦不想失去這個弟弟的信任,但是再想想賈放身份特殊,將來誰曉得他是福星還是禍根?一念及此,賈赦心裡又天人交戰一番,越想越覺得此事不能多想,他現在還不能急於與賈放撇清關係……
好討厭!——賈赦忍不住又趴在了桌沿上,讓額頭上磕出一道深深的印記。後來想到讓張氏見到怕又是會有一番大驚小怪,趕緊仰頭歇了半日,又用熱手巾使勁搓了又搓,這才回後院去。
賈放照例又從稻香村廂房的密碼箱裡取出了一個“大禮包”,掂一掂,登時笑容滿面,覺得今日又會是大豐收的一天。
他也同樣給雙文留了些東西,除了給百工坊那邊送去的信件之外,還有一封信是給賈赦的。
但是賈放想來想去,都覺得這信直接給賈赦不太妥當,萬一賈赦覺得自己是烏鴉嘴,嘴上不說甚麼,心裡卻生了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