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來等京裡情勢定了,接妹妹回孃家省親,林如海許是也會回京做官。
可誰知道這京裡的情勢何時才能定?
只要一想到那兩件火器還在京中未被繳獲,賈家人就很難得到安全感。
到了晚間,賈放叫上了雙文和李青松,一起去大觀園中。
賈放先去了即將修繕完畢的怡紅院。上次他來,乃是太子亡故、賈代善受傷之後那陣子,賈放只是匆匆一瞥,不及細看。但是這次來看過,院裡的景緻又與上次不同——
怡紅院室內裝飾富麗繁複,卻並非全是金錢堆砌的效果,而是匠心獨運的巧妙設計而成。
這怡紅院室內完全打通,不以牆壁作為隔斷,而是用了相當多的小木作——隔扇,來對不同的空間進行區分。放眼望去,四周都是雕空玲瓏木板,或流雲百福,或歲寒三友,或山水人物,或翎毛花卉……各種花樣,都是名手雕刻。①
隔扇中自嵌著多寶格,或貯書,或設鼎,或安置筆硯,或供花設瓶。滿牆滿壁則都是按照古董玩器的形狀摳成的槽子,諸如琴、劍、懸瓶、桌屏之類,陷入牆壁,卻與牆壁相平。①
而這怡紅院中又有山重水複疑無路的感覺。李青松好奇,往裡走了兩層,便覺沒有路了,轉了半日卻又轉不出來,猛然見到對面有個人,正好問話的時候,卻見那人和自己形貌完全一致,正是鏡子裡映出的自己。
賈放哈哈笑著將李青松從屋子裡領了出來,誇讚雙文:“可見你是真真了不得了,簡直就是一位造園的女大家。哪怕是譽你為‘女山子野’也毫不過之。”
雙文笑容恬淡:“三爺過獎了。”
賈放卻是真心誇讚:這座怡紅院院外的設計或許有卷軸可以參考,但是室內的空間如何佈局,賈放卻從頭至尾沒有多過問,只是將基本原理說與雙文知道,雙文竟就按照賈放的設想,把這金堆玉砌的怡紅院給修了出來。
“難為你,最近府裡出了這麼多的事,你還是堅持把這些事都做完。”賈放很感激雙文,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裡,一切全靠雙文照料。
“三爺可千萬別覺得我冷心冷情,沒心沒肺才是。”雙文說著,掩口而笑,瞥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傻小子李青松。“我只是在憂急彷徨的時候,依舊讓自己手裡做著這些事,便覺得自己不那麼廢物,每一天都還在踏踏實實地活著……”
大約李青松在賈放不在的這段時間裡曾指責過雙文“冷心冷情,沒心沒肺”,傻小子這會兒Mo著後腦,極不好意思地笑著。
接著眾人便一起前往瀟湘館。賈放讓雙文與李青松在正屋裡略等,他獨自去了藏書室。
他要取甚麼書呢?太多了,小到火柴、白糖的製法,達到石油冶煉、精煉鋼材,他都想要。一時腦子裡千頭萬緒的,賈放突然生出了一個靈機一動的想法。
他向這座藏書室虔誠祈求,祈求這座“有求必應”的藏書室,能夠將“他需要的”藏書一次Xi_ng都賜給他。
緊接著他開始搬書,將書本都放在包袱布里,一包一包紮緊。待到他將一整排書架都搬空了,賈放才鄭重拜謝。這時眼前搬空的書架上則重新出現了書籍的影子。
賈放知道此行的最大收穫已經到手,當即招呼李青松進來,幫他將這些包袱都拎出去。
“青松,你去推一架手推車來,將這些書都盛在車裡,我需要你趁夜送去……”
誰知這時,他手一滑,一隻沒有被紮緊的包袱落在地上散開。雙文趕緊彎下腰,幫助賈放撿拾,撿著撿著忽然“咦”了一聲,問:“三爺,這些書,怎麼好像都是空白的?”
賈放嚇了一跳,連忙去看,果然都是些空白書頁。
他緊張了連忙去拆開其他的包袱,將所有的書都迅速地翻了一遍,登時傻愣在當地
——所有這些,與其說是書籍,毋寧說是字紙本子,翻開每一頁都是空白。
這是甚麼原因,是他投機取巧了?還是他對待知識不虔誠?
並不,賈放自覺他虔誠得要命,他無比需要另一個時空裡的人們總結出的寶貴經驗,幫助自己身邊的人快速發展。
等等,剛才他是怎麼想到請求“他需要的”書籍的?——投機取巧並不是賈放的慣常作風,他通常都會老老實實地交代自己的心願:“我需要一本講解玻璃的成分、工業生產流程和裝置、以及特種玻璃研製的書;我需要一本講解工業製糖工藝,從甜菜根裡提取糖分,去色製成白糖的書……”
剛才那個念頭,就像是旁人一下子塞到他腦子裡一樣。
這麼說來,這確實是他需要的?他就是需要一大批空白的書籍,並且按照原定計劃,把這些都送到百工坊去?
片刻之間,賈放想明白了。
他對雙文和李青松說:“就是這些——”
雙文和李青松二話不說,立即動手,將這些字紙本子全都包起來。賈放則對李青松說:“青松,我有個不情之請,今晚你去百工坊,很可能會遇到危險……”
但若是不去,他回來此行便沒有意義。
李青松站在賈放身邊——這孩子已經開始躥個子,近年來在賈府日子過得甚好,他也長得相當壯實。這時李青松挺X_io_ng凸肚地說:“賈三爺,小人的命是你給的,又容你收留,教了學識……你要小人去死小人都不會說一個不字!”
旁邊雙文嗔道:“你這孩子,怎麼動不動就死啊活的。三爺這麼說,是要讓你機靈些,留點神,儘量不要吃虧。”
賈放笑著點頭:“正是,雙文說的沒錯。”
李青松卻苦著臉說:“雙文姐,我已不是孩子了嘛!你當我是個大人了好不好?”
賈放接了話:“你當然是個大人,虛歲都滿了十四,在我眼中就是可以扛事兒的大人了。今晚之事……你附耳過來。”
當下賈放“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地都與李青松說了。待三人將這些書本都收拾好,李青松便循著賈放的指點,用手推車推著幾大包袱的書,從寧榮后街出去,一路往百工坊過去。
還沒有走出幾百步,李青松已經察覺背後有人在跟著他,只做沒察覺,一路哼著歌,一路往百工坊那邊去。
他剛剛路過胭脂坊,眼見眼前一片暗地,沒有燈光。忽然一個布袋就朝他頭上罩了下來。
李青松反應極快,立即滾在地上成了一團,用手腳護住頭臉要害,擋住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棍棒子,同時喊:“饒命,饒命——”
“大爺請饒命,小人這裡的東西雖不值錢,大爺看得上,就請儘管拿去。”
一個粗豪的聲音疑惑地問:“你這麼爽快?”
李青松趕忙道:“東家的東西,難不成還要為東家丟了自己的命不成?”
幾個聲音便七嘴八舌地道:“這也是——”
“這小子看著還成!”
“老大饒他一命吧。”
“走!”那領頭的粗豪聲音似乎是不想再與李青松糾纏。帶著人,推上李青松帶出來的手推車,腳步聲雜亂,片刻之間就不見了。
李青松自己摘了頭套,鬆了口氣。他向四下裡張望,只見打銅巷附近依舊人來人往,但推著手推車的那夥人早已不見蹤影。
他起身檢查檢查自己,發現只是手上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