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樣物事。京裡能找到最烈的酒,越烈越好,潔淨的棉布,還要幾匹淺綠色的布匹……在父親屋外設幾個爐子,不間斷地燒開水,我要在兩三天之內燒的開水不能間斷……”
這時賈赦背後有個人影一動,道:“我這就去辦!”正是史夫人,原來她一直都躲在賈赦身後偷聽,但是一聽說賈放會去找大夫來救治賈代善,一時也顧不上那麼多了,馬上出面去辦。
賈放繼續說:“再去找一張適合父親躺臥的臥榻,將父親移到那副榻上,然後在四面八方都點上燈燭。最緊要的是不能有影子……哪怕是人手持著燈也行,但是持燈的人一定不能怕血……”
現在也來不及再專門卻造一座手術用的無影燈了,只能讓賈赦去想辦法。這個大哥一向靠譜,將事情交給他應當穩妥。
兩兄弟商議已定,當即分頭行事。賈放循著原路回大觀園。這時天色已經全黑,賈放手提一盞燈籠,一路趕回大觀園裡,一路上竟一個人影都沒有看見,想是史夫人已經安排下去,命府內所有下人迴避,給他留出了空間。
賈放經過縮地鞭,回到桃源寨。晚間的桃源寨裡四處燈火明亮,整座城市寧靜而安逸,襯著賈放的心情越發火急火燎。
賈放迅速朝瀟湘書院趕過去,敲了張友士的房門。張友士開啟房門之後,賈放直接拜倒,將張友士唬了一大跳,趕緊伸手扶住,驚問道:“賈三爺,您這是做甚麼?”
“來求張先生幫忙,從閻王爺手裡搶一個人回來。”
張友士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半天沒能說出話來,他自從上次在武元縣受挫之後,便在桃源寨帶著一撥學生,潛心研究醫術,也曾在武元及桃源一帶救死扶傷,但是還從來沒有人像賈放這樣,直接來求他:求從閻王爺手裡搶一個人。
可是賈放那語氣明明白白就是:我知道你能。
張友士看著賈放,漸漸地從驚訝轉為平靜——他知道自己為了這一刻已經準備了好多年,為啥不試試呢?
於是他開始默默地收拾工具,同時問賈放:“要不要我帶兩個護理一起去?”張友士身邊的護理都是他醫學院裡帶出來的學生,平時一邊輔助做研究,一邊跟在張友士身邊學習技能。
賈放搖搖頭:“這也是我要拜託先生的——我要帶您去一個地方,那裡會有人護理,但我必須事先請求您:不要問那是個甚麼地方,我只能說,那裡有非常非常需要您的人。”
張友士素來知道賈放有些不尋常,聽他說得誠摯,便也應了。當下他取了所有的工具和一些基本的藥品,跟在賈放身後,離開了瀟湘書院。
眼看著賈放把自己帶進了賢良祠,張友士大吃一驚,心道這位賈三爺難道真的如傳聞一般,能夠通神?
但賈放在前面走得頗快,張友士又不敢將他攔下來詢問,只得緊緊跟在賈放身後。他只覺得頭腦微微發暈,眼前一片雲裡霧裡的,便緊隨著賈放從一條狹窄的通道內穿了過去。
整個過程就像是做了一場短暫的夢。直到張友士迷迷瞪瞪地隨賈放從另一頭走出來了,回望身後那幅兀自湧動的水墨畫卷,張友士如夢初醒——他這真的是來了仙境嗎?
來仙境裡跟閻王爺搶人?
賈放已經站在院子門口,手持一柄燈籠,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張友士連忙摒棄了腦海之中亂七八糟的念頭,緊隨在賈放身後,穿過晚間寂靜優雅的園林,進入高門大戶的長長巷道,穿過一扇小門,又穿過一扇垂花門,及至來到一座宏偉壯闊的屋宇跟前。
就是仙境!——張友士果斷得出結論。
但隨即他發現,在這個仙境裡的,都是和自己一樣的人。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在這座高大偉麗的屋宇跟前反覆踱步,這時扭頭見到了張友士跟著賈放過來,登時面露驚喜,快步跑來,望著賈放道:“三弟
,你總算來了。這位是?”
賈放給他介紹:“張友士張先生,學問淵博,醫理極深,能斷人生死。張先生,這位是我大哥。”
賈赦向張友士鄭重行了一禮,將他向賈代善臥室中迎,道:“先生快請!”
張友士拔腳要進屋的時候,無意中溜了一眼,發現這屋舍之外停著一溜煙的爐子,爐上都燒著熱水。他頓時感到挺滿意,可以少吩咐一件事。
這邊賈代善的臥室裡,在屋子正中橫放了一張臥榻,臥榻抬得較高,就像是書桌案几的高度,張友士站在那跟前不必彎腰就可以檢視病人的情形。更兼臥榻四周都放著枝形的燭臺,將屋內照得雪亮。還有一名僕從手中捧著燭臺在一旁侍立,想必張友士若是覺得哪裡亮度不夠,可以隨時排程這名僕從。
這座臥榻四周雪白的牆壁上,甚至還都鋪上了淺綠色的布匹,連地上都鋪了好些。
張友士點了點頭。賈赦與賈放兄弟二人同時向張友士行禮,隨後退在一旁,眼看著張友士慢條斯理地開始洗手,吩咐僕下將他所有的工具都拿去在滾水裡燙過再送來。
賈代善躺倒在臥榻之上,依舊有意識,這時輕輕地撥出一口氣,道:“有勞先生了。”
他說話時有呼哧呼哧的雜音,顯然是傷到了肺葉。張友士微微皺眉卻甚麼都沒說,只是微笑道:“待學生先為您檢查一番。”
張友士手持剪刀,小心翼翼地把賈代善身上縛著的棉紗剪下來。賈放這時也已經濯淨了手,親自來給張友士當護工,手中的銅盆裡登時多出了一大堆帶血的棉紗。
張友士將所有的棉紗全剪下來,仔細檢查了一番,道:“所有鐵砂,都必須取出來。”
賈赦立在門邊,聽見張友士說得比誰說的都有把握,心下登時大We_i,雙手合什,暗暗感謝上蒼。
賈代善臥著榻上,聽見張友士這麼說,微微一笑,還是那句話:“有勞先生!”他說著抬眼望著自家的天花,面色平靜,彷彿自身已任由張友士處置。只是他面上的肌肉偶爾還會一跳一跳,應當是對即將到來的痛苦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賈赦卻“那個”了一聲,拼命向賈放使眼色。他這個做兒子知道這事兒沒有那麼簡單,畢竟好些太醫都來看過,提起那些鐵砂不止深入肺腑臟器,還有好些深深嵌入骨骼。張友士要將所有鐵砂都取出,豈不是要刮骨療毒?
這種痛苦常人難以忍耐,更何況賈代善已經有了些年紀,大量失血之後又熬了好幾天——賈赦做兒子的十分擔心:老爹能挺過去嗎?
張友士卻偏頭對賈放說:“用哥羅芳。”
賈放此刻完全是張友士最忠實的助手,當下應了一聲:“是!”便去取了一隻瓷瓶和厚厚一疊棉布,遞給張友士。張友士估算一下用量,將瓷瓶中的液體倒在棉布上,遞還給賈放。
賈放便去將這疊棉布輕輕捂在賈代善的口鼻之上。
賈赦驚訝無比,伸長脖子看賈代善的情形,只見賈代善神情寧靜,雙目微闔,呼吸勻淨,似乎已經沉沉地睡去了。
“哥羅芳”其實是一種麻醉劑的名字,是桂遐學在做實驗的時候發明的一種化學品。當初桂遐學發明這件東西之後,不慎吸入了一部分,先把自己給整暈了,這件事在桃源寨一時被傳為笑談。
賈放聽說了桂遐學的發明之後,將這訊息告訴了張友士。張友士的團隊很快便將“哥羅芳”投入使用,用於手術麻醉,效果頗為不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