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上封著火漆,火漆上沾著三枚鴿子的尾羽,表示緊急程度為“最高”。
賈放匆匆拆開信封,只見是鄭伯宜的來信,說是探得準確的訊息,早先已經撤離的山匪,現在在永安州一帶重新集結,總數有四五千人,正在向武元與桃源寨重新撲來。
鄭伯宜也寫上了自己的懷疑——他十分悲觀,認為早先武元與桃源在抵禦匪患上表現得太過“優秀”,恐怕令某些人大為忌憚,因此孤注一擲,不止調集了進犯永安州的山匪,恐怕連永寧州那邊還有三千人也會隨後一併調來。
賈放頓時無語:用七八千人來對付武元和桃源,是不是太高看他了?
鄭伯宜在信上也寫清了自己的建議:建議放棄桃源寨,將桃源寨內的五千居民,臨時遷至武元縣城避難。
在七八千名裝備精良的山匪面前,桃源寨啥都不是。就算是水憲給他送來了最好的裝備,桃源寨也只有兩千丁。桃源寨的幾處“安全屋”都是山腹中的溶洞,Ch_ao溼Yin冷,不能持久,而且被人發現之後可能會被堵在洞裡“連鍋端”,太危險了。
但其實將五千人全部遷去武元縣城也有問題。武元縣城不大,城內總共也就五萬多常住人口。桃源寨這一去,就佔了總人口的十分之一。
除了桃源寨之外,這次山匪們突然殺了個回馬槍,縣城周圍百姓猝不及防,恐怕會蜂擁進入武元縣城避難,倉促之間,沒人會想起攜帶足夠多的口糧進入武元,所有人想的恐怕都是保命了事。
如此一來,武元縣城內容納了那麼多避難的百姓,糧食恐怕撐不過一個月。
鄭伯宜話裡話外還有一個意思,就是別人怎麼樣無關緊要,賈放這一次千萬不能再待在桃源寨了。
鄭伯宜身為賈放的幕僚,不像賈乙和丙丁這兩位貼身護衛,沒有得過賈代善的指點,不知道桃源寨才是賈放最重要的安全屋。
賈放想到這裡,突然意識到,他或許可以用上賢良祠的縮地鞭,把所有的桃源寨居民都送到京裡去——
可是,五千人,一下子出現在京師,必定驚動全城。且這五千人又不能全都吃住在大觀園裡,怎麼解決他們的食宿,他們要在京裡留多少時候,在甚麼時間節點上把他們送回去,怎樣防止這五千人受到驚嚇心理出現問題……
細想之下,好多棘手的問題難以解決。
但最要命的,是賈放發現他可能必須要放棄桃源寨了。
這是他的根基,他的基本盤,他的起步之處——這是一個新興的村寨,四處朝氣蓬勃,人心積極向上,各項事業都在穩步發展之中。
在這個節點上他竟然要被迫放棄桃源寨?將這樣一座已經初具規模、潛力無窮的村寨拱手讓給那些野蠻殘忍的匪徒,任他們屠戮、搶掠、破壞?
捨不得,他萬萬捨不得啊——
賈放心裡糾結到了極點,他身邊正在修建沼氣池的漢子們卻全然不知,笑嘻嘻地問:“賈三爺,您看我們這修的,還行嗎?”
賈放點點頭,笑著道:“只不過你們可能需要暫時放下手頭的活計——”
鄉民們:……?
賈放:“我需要有人幫我去通知兩位稽查隊長,五位村長,各部門的負責人,緊急去開個會。”
鄉民們這才聽明白了,幾個漢子登時放下了手上的工具,分頭行動。“賈三爺,您放心,這又不費多少功夫,等通知完了咱們繼續回來幹。”
通知剛剛散出去,賈放忽然聽見賢良祠那邊響起了鐘聲。兩長一短,是府內的人找他。
此前還從來沒有府內的人這麼著急的人找他。畢竟有榮寧二公罩著,府內等閒不會有人來打攪他。
難道是賈府那裡出了甚麼事?
賈放心知他必須去看一看,登時交待了讓那些被通知的
人來了之後到會議室去集中。他自己去去就來。之後賈放撒腿就跑,一路重回賢良祠,關上門,便不見了人。
大觀園稻香村。
“誰找我?”賈放一開稻香村的院門,就看見雙文站在門外,手裡捧著那幅卷軸。
雙文衝賈放舉起手中的卷軸。
“雙文,我知道你對這卷軸上心,修園子的事也確實很緊要,可是我現在真的很忙,實在是沒有功夫……”
他的話突然從中斷絕,他看見雙文伸手指著那捲卷軸。
賈放似乎略清醒了些,問:“這卷軸找我?”
雙文點點頭。
“早先我見嘉蔭堂、蜂腰橋和滴翠亭三處都已經修得了,三爺卻遲遲沒有功夫回來查驗,就去看了一下那捲軸。見卷軸上,那三處都已經修好了……”
雙文說的“修好了”,就是指卷軸上的圖樣變成水彩色,同時出現下一處修建目標的提示。
賈放狐疑地看看雙文,原來她口中說的“卷軸找他”,其實是卷軸提示了下一處修建的目標?
雙文繼續說:“我知道三爺近來很忙,這些事遠不該打攪三爺。但是我看了這卷軸上的畫卷之後,我想這可能對三爺有所提點也未可知。”
賈放看了一眼雙文,兩人搭檔了這段時間,已經很有默契了。在這種節骨眼兒上,雙文絕不會只是因為卷軸上出現了一點新的圖樣,就冒冒失失地把他找來。
前些日子裡水憲將所有那些兵刃和裝備運進大觀園的時候,雙文也在。像她這樣聰明的女孩兒,一定猜到了賈放面臨的是甚麼樣的危局。
雙文說卷軸能提點他,賈放就相信此刻的卷軸一定有值得一看的地方。
當下他話不多說,伸出雙手,從雙文手中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幅卷軸,小心翼翼地展開。
果然,上一回還是水墨渲染的嘉蔭堂等處,現在已經變成了水彩所繪,黛色瓦、虎皮牆、水磨石,現在都能一一看出顏色了。
但這卷軸上有一處馬上吸引了賈放的主意:這圖軸上的大觀園,竟然出現了一道院牆,這院牆並非方方正正的,而是因勢就形,藉著大觀園中水面與山勢,修成的一座院牆。
賈放上次得了聖旨,將寧府與榮府之間的隔牆破開,將榮府東大院併入大觀園。這一部分工程的“破牆”部分已經完成,但是“建牆”部分還未開始。
畢竟大觀園要修甚麼樣的牆,用甚麼樣的材料,全都得賈放拍板。賈放一直沒理會這茬兒,這事就一直這麼耽擱著。
除了大觀園多出一道院牆之外,卷軸上還有一處明顯的變化:在大觀園最南面,傳統意義上的園門處,多了一出“翠嶂”。
“翠嶂”就是種有植被的假山屏障。在中國傳統園林裡,“翠嶂”往往用於在入園處遮擋視線,增加“掩、隱、藏、露”的觀感,所謂“非此一山,一進來園中所有之景悉入目中,則有何趣?①”
而卷軸上所繪的這一幅翠嶂,則也是堆石而成,賈放記得很清楚,紅樓原著裡曾經記述這座假山,乃是“白石崚嶒,或如鬼怪,或如猛獸,縱橫拱立,上面苔蘚成斑,藤蘿掩映,其中微露羊腸小道。①”
賈放便道:“曲徑通幽處。”這是他未來的侄子賈寶玉為這座翠嶂起的名字。
卷軸上果斷地出現兩個字:“然也——”隨即又歸於沉寂。
賈放心知肚明,下一步他大觀園的工作目標便是修築院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