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他就往山下走。
賈放明白兩個貼身侍衛的意思:趕緊回到賢良祠中,他們兩人會看護住桂遐學的安全。
賈放點點頭,回頭推開了賢良祠的門。背後桂遐學卻一路掙扎著大喊:“喂,你們怎麼能放著他不管?”
“你們不應該是貼身寸步不離地守著他的嗎?”
“嗚嗚,我錯了,我不鬧了,你們別管我,你們先去守著他吧——”
賈放硬下心腸,將賢良祠的門關上。話說,他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回大觀園了。
早先賈放向賈代善打過招呼,說清楚了今次南方事務特殊,他可能會有一段時間不回京裡。賈代善允了,而且表示會代他應付京裡的一應事務。
這段時間裡便是這樣,賢良祠裡平安無事,和雙文約好了的通知鈴聲,還從來沒有響起過。
誰知這次,賈放還身在縮地鞭中,忽然聽到了稻香村的鈴聲,一長一短一長,是府外有人找。
他加快腳步,很快就到了稻香村中。
雖然他前些日子已經搬回稻香村裡,但是規矩還是沒變,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擅自進入稻香村中。
此刻雙文依舊很好地遵循了賈放的規定,賈放從正屋裡出來的時候,稻香村的門依舊掩著。
天色已黑,可以見到門縫外透進來的光亮。
京裡比南方要冷,賈放出門的時候略略瑟縮了一下。
有人拍門,一聲又一聲,徒勞地拍門之後,有個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賈放,賈子放——”
“水憲?”
賈放又驚又喜,連忙上前,快步開啟了稻香村的院門。
門外站著水憲和一個小道童,另有一人提著燈籠,正是雙文。
雙文手中的燈籠光線柔和,將賈放周身都照亮了,照見他衣冠周正,身無血跡傷口,依舊是完好無損的賈家三郎。
水憲卻背對著光源,因此他整個臉都埋在Yin影之中,賈放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聽他聲音沙啞,賈放頓時心裡歉然。
水憲一定是在京裡收到了南方鬧匪的訊息,可能也已經得知了山匪的目標正是他的封地和府署所在地。
自己忙於南方的事務,竟然沒想起命人給水憲遞個平安信,難怪對方這樣著急。竟然趁夜闖進了自己的大觀園,不知他是不是親自去求了賈代善才做到的。
於是賈放非常不好意思地說:“對不住啊……”
話還未說出口,突然聽見水憲從後槽牙裡磨出一句:“賈子放,看起來你好得很那——”
一連數日不聲不響,無音無訊,平白讓人擔了無數的心事,卻無計可施無法可想,愁到濃時竟無法可消解,一定要想辦法親自來看一眼。
我被忘得乾乾淨淨,你看起來卻好得很——
賈放登時羞愧地伸手Mo著後腦:“不是我不想……”
他還沒有來得及把話說完,面前這人突然就邁上了一步,突然就張開了雙臂,將賈放直接“摁”在了自己懷內。
賈放瞬間覺得一股子溫暖的氣息鋪天蓋地地襲來,將他整個兒包裹著。水憲用力將賈放的額頭抵在自己頸窩處,賈放稍許掙了掙,那人卻霸道地用自己的下頜扣住了賈放的額頭,不能動不許動不準離開——誰讓我平白為你擔了那麼多的心事。
……
雙文提著燈籠,瞬間看傻了眼,不知所措地站著,不知道應該繼續這麼看下去,還是應該帶著燈籠離開。
她忽然覺得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襟,低頭一看,是那個水憲帶來的小童。小童悄悄地伸手,指指雙文手中的燈籠,然後指指地面,最後做出了一個,一起開溜的手勢。
雙文會意,躡手躡腳地將燈籠放在地上,然後跟著那小童一起,悄悄離開,到隔壁蘅
蕪苑去等候。
賈放掙扎無效,只能老實被抱著——誰讓他理虧。
京裡深秋的冷意已經盡數驅散,他心裡的歉意竟然漸漸被溫暖與竊喜所取代。
有這麼個人日夜為自己擔憂,雖然天各一方,至少彼此都不是孤單一個。
他不再掙扎,心想:暫且容許這傢伙為自己取這片刻的暖。
誰知水憲嘆了一口氣,用嗓音沙啞地說出一句:“你可知道我——”
斷的突兀,滿懷心事,到了在乎的人面前卻突然就詞窮了。
賈放於是也嘆了一口氣,坦白地說:“我知道的。”
水憲聽見他這麼說,似乎終於放了心,喉嚨伸出動了動,低低地說了句甚麼,鬆開賈放,這回卻是他自己低了頭,朝賈放的肩窩埋了下去。
賈放:糟糕——
水憲的身形凝固了片刻,突然抬起頭來,問:“你身上這是甚麼味兒?”
賈放羞恥極了,有轉身就跑的衝動。敢情經過了將三千里縮成了三十步的縮地鞭,他身上竟然還留有“臭彈”的氣味,躲不過水憲的狗鼻子。
而水憲早先情急,見到他全須全尾地回來,哪裡還計較得了那許多?此刻才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是個貨真價實的“臭小子”,臭賈放!
“你回來!”
“你別跑!我……不怪你!我再也不怪你!”
遠遠地,雙文和那小童一起對坐著磕瓜子,聽見這些,兩人相視一笑,繼續磕瓜子。
“對了,我給你帶了些東西。你讓我之前給你的二十名小工出來,接收一下呀!”
是夜,榮寧后街燈火通明,車駕一座一座地進來。寧國府榮國府北面院牆處,大觀園的後門大開,一車又一車的東西往大觀園的稻香村裡直運進去。
賈代善與賈代化這兩位,親自守在大觀園門口,看著這些“貨物”源源不斷地送進大觀園裡去,兩位國公都是滿臉驚愕,心想:北靜王府的這位可真是……周到而又膽大。而且難得這位,把賭注下在了賈放身上。
第155章
賈放也很吃驚。他看見百工坊給他的那二十名小工正用大觀園內的銅軌運進來一車又一車的貨物。
他隨手從一個小工手中接過照明用的火把, 舉在手中,照了照面前的車駕,只見上面罩著厚厚的油氈布, 將油氈揭開,車廂裡裝著的是全都是箭矢, 用牛筋紮成一捆捆, 堆放得整整齊齊。這樣一車, 就是成千上萬枝箭。
賈放“啊”了一聲, 又舉著火把去看另一輛車, 只見那車中裝著一箱一箱的, 全是刀刃鋥亮閃爍的長刀與短刃。
他翻了翻, 又翻到後頭一車上裝著滿滿一車的皮質軟甲;再等等,又從園門外運來一車的盾牌,盾牌之後, 竟又是箭——
水憲這是要憑一己之力, 將他的桃源寨全副武裝起來。
賈放心想:這該如何感謝才好?
水憲現在就立在賈放身後, 離他三尺遠,不曉得是不是依舊嫌棄他身上的味道。但是水憲卻在賈放背後小聲說:“以後千萬不要再這樣了,你遲遲不出現,我即便想要幫你也無從幫起,在京中空自心急如焚,這滋味……”
賈放憑空想象, 將心比心,水憲早先的心情, 他終於能體會一二。
“早先聽說南方起山匪,我便知道一定是衝著你去的……土地田畝之事,一畝地多年出產, 加上糧賦便更是千百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