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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百姓對於“官員”這個職業充滿了敬畏之情,因此官員對他們的肯定,對他們來說便是莫大的榮耀,能給與他們相當的成就感和自豪感。
對於官員來說,將“官員”換成“高階別官員”,本條也一樣適用。
果然劉立興受寵若驚,他從未想到賈放會親自單獨來見,並且應承了這樣高規格的嘉獎。
但是想起最近劉家的遭遇,劉立興卻有些黯然,低著頭道:“謝賈大人誇獎,屬下這心裡……這心裡卻……”
劉家近來因為丈田和魚鱗冊的事,所受的損失頗大。不僅丈田時收的好處全退回去了,更是受到各種責難與辱罵。劉立興在這丈田期間,一直將劉傢俬底下的動作通知鄭伯宜,鄭伯宜因此對劉家的一舉一動知之甚詳。
劉立興知道劉家此時此刻的窘境與自己脫不開關係,偏自己又姓劉,外姓人只會將他當劉家的一份子看待。這段時間裡,年輕人的心的確無比煎熬。
賈放親手扶他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身邊,柔聲說:“我明白你。你因為自己此前所做的事,讓家族蒙受了損失,因此心存不安。但是說老實話,我認為你這是在大義滅親,你的所作所為,沒毛病。”
劉立興登時又受寵若驚了。他這輩子哪裡想象過像賈放這樣身份地位的人與自己推心置腹,就像是兩個普通人,兩個很平凡的朋友在一起交談。
而將對方當做是完全平等的人對待,這正是賈放最強的強項。
“此前令叔祖的做法是在以權謀私,按照刑律是要受到處罰的。你的行為卻是在幫助他,將來清算令叔祖的種種過惡時,也必定會考慮你的貢獻。”
劉立興猛地又是一驚:“清算……”
賈放點點頭:“都是成年人了,令叔祖自然該替他自己的行為負責。他又在公門中多年,不可能不知道國家律例,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他站起來,揹著手在屋內踱了幾步,隨後立定,寒聲道:“私藏魚鱗冊,這對整個劉家來說,都是大罪。”
“但若你願出首,代劉家交出魚鱗冊,劉家闔族的罪過或許能減輕一二。這全縣的百姓,也能知道劉家終於出了一個正直的後生。”
劉氏一族的經濟犯罪行為,將來肯定是要上公堂的。而原武元縣的舊魚鱗冊,是整個證據鏈中最重要的一環,只有拿到這本魚鱗冊,整個證據鏈才完整,劉家那些罪有應得的人才會得到相應的懲罰。
因此賈放希望劉立興這個年輕人,能夠主動將劉傢俬藏的魚鱗冊交出來。
但是劉立興低著頭,緊抿著嘴,應當是還拿不定主意。
賈放也沒指望他現場表忠心,只是點了一句,隨後又重新坐回去,閒話家常似的道:“令妹在桃源寨過得甚好。可以告訴你一句,瀟湘書院的姜山長說了,令妹很快就能考出文憑,考試成績未必在你之下。”
劉立興心情立馬轉好,再次感激地抱了抱拳。
“但是令妹的將來,她能不能實現她的抱負,能不能親自選擇她想要的婚姻……這些可都在你一念之間了。”
賈放說的,在外人聽來匪夷所思,在這世上,女子如何能有抱負,又如何能親手選擇婚姻?——但劉立興對桃源寨很熟,這一切,在他聽來,都是順理成章的。
說完,賈放起身,轉向杜家內堂,從後門出去,看看無人,再緊走兩步,繞過兩條巷子,重回文廟府署。
而劉立興則在杜家坐了好久,才滿懷心事,回了自己家。
他剛剛到家,外頭有人拍門,卻是劉家的一個子弟來傳,族老們找,很急。
劉立興匆匆趕到劉家祖屋跟前,來見劉家幾個族老,劉士翰、劉士林都在,劉名化卻依舊是皺著眉頭作納悶狀。
劉立興叫一聲劉名
化,劉名化就衝著他說:“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上頭的老爺,會管魚鱗冊上的土地……”
劉立興無語地別過臉,心想這位叔祖真的是魔怔了。
他只能回頭來拜見族長和族老們,大聲道:“拜見太叔祖。”
劉士翰別的沒有多說,單刀直入地道:“立興,你妹妹的婚事已經定下了,明天就送親。”
劉家族長的態度是:一切都決定好了,就是來通知你一聲。
劉立興頓時大驚失色,問:“是哪一家?”
劉士翰平鋪直敘地道:“趙家,趙四強的嫡孫,行七的那位。名字應該就叫趙五七吧。”
趙五七,就是趙家那個腿腳不利落的嫡子,趙四強疼愛小孫子,一定要給他找個出挑的閨女。
劉立興頓時道:“不行,我不同意。長兄為父,我妹妹出嫁的事,我劉立興說了算。”
劉家兩個族老都像是看無知少年一樣,別了劉立興一眼。劉士翰繼續說:“由不得你不同意,她是劉家的女兒,這節骨眼兒上理應為劉家出一份力。”
劉立興依舊只有那兩個字:“不行!”
劉立興便求援地看向身邊的叔祖劉名化,只聽劉名化繼續開口:“我真傻,真的!”
劉立興知道這個叔祖再不能指望了。
劉士林恰於這時起身,望著劉立興:“一切都已經說定了。如果你妹妹不嫁,劉家在武元縣就再也待不下去了,祖宗留下的基業毀於一旦。你難道樂意見到這副情形?”
“劉家是一體的,每個人都是劉家的人,為劉家而活,為劉家壯大而拋棄道德與自尊……為這個家族能夠延續下去做一切自己能做的。”
劉立興卻點著頭道:“我現在終於曉得,為啥桃源寨要給新婚的兩口子分宅基地,從家裡單分出去過了。人是不想讓家裡頭的每一個人,都成為滿足你嗎這些族老私Y_u的工具!”
劉士翰一聽,登時大步流星地走到劉立興面前,突然伸出手,“啪”地朝劉立興臉上扇了一掌,這一掌又重又狠,一點兒也沒容情。劉立興的臉立即像是個饅頭似的腫了起來。
“族老的私Y_u?”劉士翰好笑地問,“你覺得我們這些族老是為了私Y_u?”
“你妹妹不嫁趙家,趙家就不會答應幫劉家的條件,就沒法兒趕走那個姓賈的和那姓袁的。”
劉士翰對這個重侄孫沒有半點感情,他只是惱怒竟然族裡有人不聽他的話,竟然族裡有人敢和他談條件,談的還是他認為對劉立興一家子有百利而無害,又榮耀又實惠的大好事。
“現在趙家已經聯絡上了……”劉士翰要繼續說的時候,劉士林將他打斷了,“犯不著跟這小子解釋這麼多,將他在這祠堂裡一關,等到明天他妹子拜過堂,入了洞房,交給了趙家,再說其他。”
“反正現在再反悔也來不及了,趙家那裡和你妹妹那裡,現今都有人幫忙料理。”聽劉士林這麼說,劉士翰扭頭就走,“你就在這祠堂裡好好反省反省,在祖宗靈位跟前跪上一夜。”
說畢,便有兩個劉家的健僕撲了出來,扭住劉立興,將他往劉氏祠堂裡一推,隨即豁啦啦從外頭閂上了祠堂的門。
劉家子弟犯錯,時常有跪祠堂跪上個一夜兩夜的。這種事情並不在話下。
可是劉立興卻是劉家的旁支子弟,從小沒有見識過這種事,登時大怒,將門拍得山響,大聲道:“放我出去,你們憑甚麼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