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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2022-08-03 作者:安靜的九喬

\n卻見夏省身在一個年輕人的攙扶之下,佝僂著身軀,緩步走了進來。

太子見到夏省身,大吃一驚,叫了一聲:“老師!”

早先在榮國府的園子裡,夏省身頭髮尚且是花白,只這區區一個時辰,夏省身一頭白雪,扶著身邊的少年顫巍巍地邁步,彷彿一下子便老了十歲。

三皇子也快步搶上前去,衝著扶著夏省身的少年人大聲問:“賈子放,你說,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扶著夏省身的少年正是賈放,他面對三皇子洶洶的提問,很有心想懟回去:你們只曉得一起衝到這順天府來,誰也沒顧上老太傅還留在園子裡。

但是他究竟是沒能把這話懟出口。

這時跟在夏省身身後的是一大群禮部官員,其中有不少當日賈放在“閱卷組”裡還見過。這些官員們緊跟著夏省身來到順天府門前,這時紛紛跪下,連聲呼喚“夏大人”,有些人聲音裡還帶著哭腔——

隨後,太子驚愕地見到夏省身撩起衣袍,在順天府大堂上這麼一跪,道:“太子殿下,老臣是來請罪的。”

“會試試題Xie露,因禮部而起,老臣願擔,全部的責任!”

賈放沒有跟隨水憲林如海、賈代善賈政等人一起出園子前往順天府,而是留在園中照料夏省身。

雙文聽到賈放的吩咐,急急忙忙地去將早上就熬好,放在井水裡沁著的烏梅湯取出來,送到紅香圃裡,又用甜井水洗了乾淨的手巾,交給賈放。

賈放則已經將夏省身扶到了紅香圃小敞廳裡坐著,小心翼翼地用涼冰冰的毛巾為老大人淨面淨手,然後嘗試喂他飲一點點解暑清涼的烏梅湯。

誰知這夏省身只管坐在敞廳裡,雙眼直直地盯著賈放手中那隻盛著烏梅湯的汝窯瓷盅,眼看著瓷盅杯壁上沁出一點一點細小的水珠,這位老大人還是一動不動。

賈放親眼看著他的頭髮慢慢地就這麼白了。

說實話賈放生平頭一回見到夏省身的時候,對此人的印象實在是一塌糊塗,但是在那次到禮部閱卷的經歷之後,賈放對夏省身的看法稍許有些改觀——這人拘泥古板,食古不化,但是頗具責任感,他是真的把聖賢之說當成了立身之道、治國之本,並且不遺餘力地身體力行。

關心科場弊案的人們早已走得乾乾淨淨,竟沒人想起老大人還留在了賈府的園子裡。

賈放趕著讓人去請大夫,卻正好碰上賈代善、賈赦、賈政同時都不在府裡,史夫人正巧也去拜訪王家去了。最後還是找到了賈敏,賈敏跑去找了史夫人的片子,請了榮府慣常請的大夫過來。

大夫看了夏省身的情況,只說是“激怒攻心”,要賈放“好言相勸”,讓他自己緩過來方可,要是緩不過來恐怕會出問題。

但要賈放相勸,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勸才好。

會試的事,三皇子一直將視線集中在榮府上,想要力證賈政的會試成績做不得數,看起來是針對榮府,但如果太子想保榮府,那麼說三皇子在針對太子也沒錯。

但是誰都忘了,這件事禮部的責任一點兒都不小,事後清算夏省身是第一個跑不掉的。

夏省身從論述學說上,支援的是三皇子,同時他的身份是太子太傅,是立在太子身後的一株參天大樹,分量舉足輕重。

而夏省身在這次殿試之後明確提出了反對皇帝陛下在殿試試題中透露的風向,他也曾當著很多人的面宣稱,這次科試之後,他絕不能“放任”皇上挑起的論戰就這麼發展下去,他一定會出面阻止,以他在士林中的名望,振臂一呼……

但是這科場弊案一出,夏省身大人,再沒有這個可能了。

他已經大半條腿邁出了這個官場,邁向墳墓。

三皇子在士林之中的有力同盟,以及太子背後的這麼一

棵參天大樹就這麼都倒掉了,偏偏那兩位現在還在順天府裡繼續玩那你先出一拳,我晃過了再踢一腳的遊戲。

賈放眼看著夏省身一點一點地白頭,到底還是心生不忍,湊上前小聲問:“夏大人,我叫人送你回府休養可好?”

誰知夏省身這時候已經從沉思中“醒”了,倏地轉過頭,緊緊地盯著賈放。半晌他才喃喃地道:“與皇上年輕時真像——”

賈放:這……

“皇上見到了你,突然想起了從前的快活日子了?”夏省身突然微笑,賈放卻覺得他的笑容有點兒Yin森。

“當時那日子那麼快活為甚麼他就不肯老死在這園中,永遠和向小姐一起過快活日子?”夏省身突然提高聲音,將賈放嚇了一大跳,“他既然走出了這個園子,就應該把這天下擔著!”

把賈放嚇毛了之後,夏省身卻突然哭了:“這人一老呀,想起以前的好日子來,就覺得世上不會有更好的了。”

“皇上的心思我也能明白,和心愛的女人生的孩子一眨眼就長大了,長得聰明俊秀,讓他心裡一時記起的全是對方的好,所以無論如何都要為對方做點甚麼。”

賈放後腦汗滴滴的:為啥大家都覺得皇帝做這一切都是因為以前的狗血,為啥大家都不覺得皇帝能夠有點追求,追求一點進步與科學?

“皇上現在呀,就像是一棟老房子著了火,根本沒有藥救……”

夏省身彷彿破罐子破摔,也不顧賈放就在面前,竟然說了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說的時候模樣很憂傷,似乎他早知道自己不會有好結果的。但是現在,夏省身非但不會有好結果,早先他所盤算的那些“最後的招數”,也一項都使不出來。

賈放繼續勸:“您早些回府休養可好?”

誰知夏省身突然一伸手,緊緊地握住了賈放的手腕——賈放鬱悶了:他的手腕難道是阿克琉斯之踵嗎,人人都喜歡捏?

“我只有一句話要告誡你,向奉壹這人,大Ji_an似忠,他的學說決不可用。”

“向奉壹心中並無‘君’這一說,他心中只有‘國’,他不曉得‘君臨天下’,他只知道國事最重,民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賈放聽了沒言語,但是他突然覺得夏省身所說的,可能確實是真——向奉壹敢於在國君下落不明的情況下,直接扶起另一名新君,以穩定朝局,這份魄力固然前所未有,但也確實意味著,在向奉壹心中,國君並非是上天賜予人間的神,而是為國家所服務的人,不是統治者而是一個管理者,理應宵衣旰食,死而後已。

所以向奉壹死了——皇帝老爹為了證明自己復辟的合理Xi_ng,必須要向奉壹死。

但是現在皇帝陛下卻又掉過頭來想要重新推行向奉壹的理念與學說。這有多矛盾,就有多好笑。

夏省身看透了這一點,他知道這個皇帝在做自相矛盾的事,所以他要進諫要勸阻,要盡全力阻止這一切發生。

只是他的全盤計劃,都被一出莫名其妙的科場弊案給打亂了。此刻夏省身的學生們正在借這樁案子相互指責,並想辦法暗搓搓地向對方下手。

然而這場科場弊案的幕後究竟是甚麼人?

賈放心想:難道真的是龍椅上那一位,暗中出手,要把夏省身在發難之前,從太子太傅的位置上趕走,甚至從京城中送出去嗎?

看起來夏省身是這麼認為的,但他還是覺得不大像。手握權柄的皇帝,面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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