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如海也十分歡喜,團團一揖向賈放回禮:“如海榮幸之至,唯盼著入園的時辰快點到來,好欣賞子放的匠心獨運。”
兩人對拜了半晌,水憲在一旁哈哈一笑,道:“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如海今次能不能雙喜臨門,子放趕緊發句話吧!”
話一出口,賈放錯愕,林如海羞澀,兩人一起,將水憲這個揭破了窗戶紙的傢伙瞪了兩眼。
賈放這時細細回想,自然明白這個年輕的探花郎一直對自家妹妹有意。林如海此前多次提醒賈放,自己身家清白,尚未許婚,就是想探一探榮府的意思。
於是賈放也不再藏著掖著,道:“舍妹年紀尚小,瞧家父家母的意思,有意將她在閨中多留兩年,不知林兄可等得?”
林如海連連點頭:“等得等得,等多久都等得!”
明明透著一副急切模樣,嘴上卻連連說“等得”,這林如海反差反得十分好笑,但也頗為真誠。
“另外,我也想問問舍妹自己的意思。”賈放很明白地說出了他的觀點,結親當然是兩個家族聯姻,但也一定先是男女之間搭夥過日子,若是有一方不是心甘情願,這日子便過不好。所以,賈放寧可在確定了妹妹的心意之後,再向父母提出議親之事。
林如海此刻表現得很開明,點著頭道:“原是應當。”但是他立即露出患得患失之心,愁眉苦臉地道:“萬一令妹……”
賈放繼續盯著他說:“所以,簪花宴那一天,你若是見到了我家‘四弟’,請千萬不要驚訝!”
賈敏是女兒家,大觀園中皇族宴請,即便是賈府的地盤賈敏也不便拋頭露面。所以賈放打算請她故技重施,扮成一個俊俏的小郎君,在大觀園中見林如海一面。當然賈敏還需要避開紅香圃這樣的熱門地標,估計賈放到時會安排兩人在瀟湘館這樣幽靜的地方見面,好好交談一番。
賈放又朝水憲拱拱手:“到時子衡請千萬幫我一起,為他們二人遮掩一二。”
水憲嘆了一口氣:“……怎地又是我?”
林如海哀求道:“子衡兄!”
“好了好了,我答應了!”水憲連忙將手一攤應下,“為了朋友的終身大事,我水憲自然是赴湯蹈火,兩肋插刀。”
他故意板著一張臉:“將來你們兩位成了親戚,可千萬別忘了我這個幫忙的。”
林如海登時笑逐顏開,道:“將來無論子衡兄要我做甚麼,我林如海也一樣是赴湯蹈火,決不食言。”
“子放這邊也是一樣!”林如海向他“未來”的三舅哥也許下承諾。
這時水憲目光灼灼,盯著賈放,卻笑著對林如海說:“你記得就好。”
賈放與水憲和林如海大致敲定了安排賈敏與林如海兩人見面的事。他心中有數,這事風險比較大,一旦傳揚出去,於賈敏的閨譽有礙,所以一定要謹慎行事。
但是此事乃是林如海先求到他頭上來的,女方這邊只是應邀會面罷了。
此外賈放也確實不希望自己的妹妹聾婚啞嫁,與一個不喜歡的人共度終身。按照紅樓原書中所記,賈敏與林如海的這段姻緣,多多少少都存在著一些不如意,賈敏過世亦早。賈放私心裡希望能把潛在隱患在這兩人婚前就解決掉。
另外就是賈敏那邊要點頭同意,否則他再如何心熱,也不敢貿然邀妹妹出面與一個陌生男子私會。
於是賈放從晚晴樓回來,便找了個機會去見賈敏,問她將那《會真記》看得如何了。
賈敏點頭答道:“讀過了,確實是詞藻警人,讀來餘香滿口。很是有趣。”
但是她面露猶豫之色,道:“但前日裡母親來尋過我,說了好一通話……母親說起了那些故事話本里說的‘才子佳人’。”
賈放忽然覺得這話好像似曾相識,登時問:
“太太說了甚麼?”
賈敏低下頭,小聲道:“太太說,但凡書裡的才子佳人,必定開口都是書香門第,父親不是尚書就是宰相,生一個小姐必是愛如珍寶。這小姐必是通文知理,無所不曉,是個絕代佳人。但這小姐只見了一個清俊的男人,不管是親是友,便想起終身大事來,父母也忘了,書禮也忘了,鬼不成鬼,賊不成賊,哪一點兒是佳人了①……”
賈放心想,這史夫人也不曉得是不是覺得妹妹長大了,為了防止好好的白菜被豬拱了去,所以多方位進行思想道德教育,嚴防死守,防止早戀。
關鍵是,這個時空裡的少年人,別說早戀,明明都是戀都不戀,雙方父母磋商決定之後就送入洞房,這輩子就這麼過了。
“再說……我看那《會真記》裡,崔鶯鶯也是可憐。”賈敏這時抬起頭,出神地說,“明明是張生棄她如履,偏偏還要巧言矯飾,稱鶯鶯為‘尤物’‘禍水’,末了又責她另嫁,彷彿一切都是鶯鶯之錯……”
賈放心想:這當然了。《會真記》是《西廂記》的前身,在這一部裡主人公張生尚且是個大渣男。賈敏讀書能將這些警示含義都讀出來,這書真的沒有白讀。
但倒也不能因為主角的“渣”,就把這本書中的一切內容和所有進步的思想意義一棍子都打死。賈放在心裡慢慢措辭,想盡量用平實清晰的語言,將這古代文學作品之中的“三觀問題”說清楚。
“我們需要以兩分法,辯證的角度來看待《會真記》中的人物形象問題……”
賈敏便抬起眼望著哥哥:兩分法?辯證的角度?
賈放:“我是說,古時流傳的文學作品,在我們現在看來,必定有觀念與如今不合,甚至值得批判的內容,但我們也應當看到其中的積極意義。”
“就拿這《會真記》來說,其文中最值得一讀的,乃是張生與鶯鶯相遇之後,彼此產生出的真實情感——這種感情肯定不同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暫時拋卻了雙方的家世背景與禮教約束,但卻是年輕人之間最自然不過的情感流露……”
賈放盡量用賈敏能夠接受的言語,向她解釋自由戀愛這回事,不是說佳人小姐拋了父母又忘了書理,也不是才子男人滿腹文章卻去做賊——這些都只是人類最正常最真實的情感而已。
“三哥與你說這麼多,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這個世上,總會有這麼一個人,你與他之間,將有一種奇異的心靈感應。你知道他是懂你的,甚至他懂你只有一瞬間,但是你們卻能因為這一瞬間的心靈相通,從而相互扶持,和諧地一起過上很多年……”
賈敏默默地聽著,忽然覺得三哥說的,比母親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上來就一頓抨擊要好得多了。她相信自己是一個明事理的人,一個與自己Xi_ng情不夠相投,只憑良好的家世、花言巧語和一張俊俏臉孔的“才子”,是打動不了她的。
但是賈敏依舊希望賈放所說的那種“奇異的心靈感應”“心意相通的一瞬間”是真實存在,並且真的能讓她遇見那麼一個人,體驗這種奇異的感受,並從此相伴,白頭到老。
賈放仔細觀察妹妹的表情,見她情緒穩定,專心聽講,嘗試理解,於是小心翼翼地提出,府裡隔日舉辦簪花宴,想讓她與一個基礎條件都不算糟糕的男子見上一面,說兩句話,看看“有沒有感覺”。
賈敏轉了轉眼珠,點頭答應了,見到賈放微微露出驚訝,賈敏豪爽地笑道:“三哥,我的膽子算是挺大的,當年就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