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對水泥廠是個甚麼想法,老姚只幹悶著不開口。
賈放其實也想勸老姚借眼下的好機會擴大生產規模:很明顯,現在水泥廠的生意,老姚一家子是怎麼也忙不過來了,必須引入人手,建一個大規模的生產廠。但是他見到對方的態度,知道老姚心裡比較抗拒。
於是賈放轉著眼珠想了片刻,轉換了話題:“老姚,聽說你閨女也要嫁了?”
老姚一聽見賈放提他的小閨女,那眼裡立即有了神采,連忙點著頭道:“多謝三爺關心,俺閨女……總算要嫁了!”
賈放手中關於老姚的情報其實來自於“桃源寨集體婚禮”的籌備工作報告,裡面有所有這次參加婚禮新人的姓名和簡單的家庭背景。賈放在裡面見到了米三刀、田友明、鞠三娘、田小妹、趙五光……以及姚小妹的名字。
老姚膝下有三子一女,姚小妹上頭三個哥哥,只她一個老么,老姚便疼得跟甚麼似的。
早先賈放廢除桃源寨大額彩禮的時候,老姚就曾經放出話來,堅決擁護賈三爺的主張,他們姚家嫁女,非但不想收彩禮,而是恨不得倒貼嫁妝把閨女嫁出去。
所以姚小妹一直是寨子裡的香餑餑,走到哪裡都有人盯著,單看她花落誰家。誰知她竟挑了個桃源村裡最樸實最不愛說話的土著後生,兩人一起去扯的證,讓寨子裡好多人驚掉了下巴。
老姚卻對這門婚事極其滿意——他最怕閨女上了別的小子的當,被貪他家財的後生,花言巧語給騙了去。結果姚小妹卻慧眼獨具,挑中了一個極老實的。
現在賈放說起這茬兒,老姚的情緒立即好到十二分,滿臉堆笑地與賈放議起“集體婚禮”的具體安排。而且看著他的表情,應當是十分感謝賈放的“相親大會”,為閨女帶來了好姻緣。
賈放心道:這樣也好,不妨到集體婚禮過了之後再與這老姚細談。
桃源寨第一次集體婚禮在一個杜鵑花盛開的春日裡熱熱鬧鬧地舉行。
為了這次婚禮,寨子裡所有的辦公機構、生產型企業、事務型單位都放假一天,幫助籌備。瀟湘書院因此放了假,孩子們都在寨子裡撒歡。
三村食堂和各餐飲企業卻作為婚宴的主要承辦方,忙得不可開交。
桃源寨最中心的一片開闊地,也就是平時辦集的位置,這日空出了一大片空地,供新人們行禮及宣誓,周圍則擺上流水席。
集體婚禮的舉行地,到處掛著用紅綢紮起的綢球,配合著桃源寨附近山上滿山遍野的火紅杜鵑,顯得格外喜氣洋洋。
這裡附近的桃源寨各個辦公室門口,此時也打出大幅標語:
“熱烈祝賀各位新人,喜結良緣,永結同心!”
“提倡勤儉持家、拒絕鋪張浪費!”
“集體婚禮好,經濟又周到!”
“移風易俗新桃源,拒絕高額彩禮,憑真心結良緣!”
前來參加婚禮的桃源寨鄉民之中,年輕一輩已經有不少人認識這些“常見字”了,當下解釋給老一輩聽。
“看見了沒,參加集體婚禮,全寨一起幫您張羅,又方便又喜慶,花銷還少。”
“這不幾千號人一起過來為新人恭祝新婚了嗎?”
“哈哈,這次集體婚禮還只是咱們桃源寨的人一起慶祝,沒準下一回他們武元縣那邊也有人過來和咱一起參加婚禮了呢?到時候準保更加熱鬧。”
無論是桃源村土著,還是餘江來的新移民,新婚都有隨份子送喜錢的習俗。誰知在這桃源寨,習俗竟然也“與時俱進”,進化為送“流通券”。
各家各戶都特地裁了紅紙,在紙上寫上了自家的名字,然後將流通券一包,送給相熟的新人——這樣一來,各方隨了多少禮新人們心裡有數,而旁人卻無從得知,這便少了因攀比而生的好些麻
煩。
賈放也在這集體婚禮的現場,看到這情形,頓時聯想起他那個時空還曾有新人掃碼收份子錢,可見這習俗不會變,賀喜的心意不會變,習俗的形式卻會根據時代的不同而不斷演化。
賈放來“主持”這集體婚禮,主要是因為這是寨子裡第一次舉辦這樣的聯合慶祝活動,正好可以促進土著與新移民的良好融合。除此之外,他也有心透過集體婚禮的方式提倡勤儉持家、共同奮鬥的婚姻觀和生活方式。
待到婚禮開始,賈放親自為每一對新人頒發了“桃源寨第一次集體婚禮紀念”,那是一對木雕,各自雕成一隻大雁的形狀,拼在一起便成為一對,寓意相當的吉祥。
賈放在為每一對新人頒發“紀念”的時候,能叫得出每一對新人的名字,知道他們來自何方,是做甚麼營生的:
見到米三刀和他那新媳婦的時候,賈放說,這是蜜偶天成;見到田友明和鞠三孃的時候,賈放祝他倆是“糖”無止境,“田”到心裡;見到田小妹和趙五光,賈放開玩笑,趙五光現在至少少了“一光”,起碼不再是光棍了……
桃源寨的每一對新人,都覺得賈三爺特別重視自己即將組建的小家,因此心存感激,每一對都鄭重向賈放行禮,感謝他的精心安排。
之後便是新人們雙雙拜父母長輩,感激養育之恩,以及夫妻對拜,立下誓言會相互扶持,此生不負。
最後自然便是讓整個桃源寨饞了已久的宴席,在武元縣請來的鼓樂隊的伴奏聲中,三村食堂和其他食肆們精心烹製的流水席,就這樣送了上來。所有桃源寨居民,在樂聲、鼓聲、歌聲的伴奏下,開始大快朵頤。
新晉岳父的老姚,卻選擇在這個時候偷偷地離了席,躲到了他在青坊河一側的水泥廠邊上。
水泥廠的水泥窯今天因為東家的喜事,停窯一天。老姚難得能坐在窯邊,安靜地聽青坊河淙淙的水聲。
早先他親眼看著女兒的小臉上罩著一層幸福的光華,與女婿並肩站在一處時,那喜悅簡直打心眼兒裡冒出來。老姚自覺終於放下了一樁心事,誰曉得那心底卻空落落地難受。
“老姚!”
有個人喚他。老姚聽出是賈放的聲音,趕緊站起來,用衣袖胡亂抹了一把臉,在臉上堆滿笑容,然後轉身。
“賈三爺,您怎麼到小人這兒來了?”
賈放揹著手,慢慢邁過堆積在地面上一堆一堆的廢棄磚瓦,來到老姚面前。“總算主持完了這次的婚禮,鬆了一口氣,過來找你說說話。”
老姚大致知道賈放向來找他說甚麼:“賈三爺,是想來和小人說這水泥廠的事吧?”
“其實小人也想找個機會,跟賈三爺好好嘮嘮。”
這閨女得了好歸宿,老姚心頭鬆了,終於不再悶著,而是把心裡憋了好久的話,朝著賈放一股腦兒給倒了出來。
“小人其實不是計較往外分錢,也不是想獨佔這唯一最好的地點辦這水泥廠……小人只是,只是不想旁人進來以後,指手畫腳的指點小人該怎麼幹活,怎麼燒窯……更加不想他們一個個地把親眷塞到這裡來幹活……說實話,這合夥搞作坊的虧,小人以前真是吃夠了。”
原來,這老姚以前在餘江就辦過一次燒磚瓦的作坊,後來卻因為與人合夥,憑空被人安插了好些“親戚”在作坊裡,有些人是拿錢不幹事,也有些人喜歡管事,但是卻瞎管,導致磚瓦作坊出的磚瓦品質越來越差,最後黃了。
“賈三爺,”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