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心裡怎麼也轉不過這個彎來。
“你傻呀!”賈代善恨鐵不成鋼地說,“放兒到現在還都是咱們榮府的人,你卻讓他修園子只管修寧府的地界?這是要撇清關係還是怎樣呀!”
“別忘了咱們這府邸到底是誰給的。這裡原本就是慶王府,若是皇上真的不管不顧,大可以直接為慶王平反,復了他的王爵,讓慶王留下的一切都讓放兒繼承。到時咱們兩府全都得搬,你哭都沒處哭。”
史夫人想想也對,可是心裡還是堵,只管耷拉著腦袋不出聲。
賈代善看看夫人的脾氣已經收斂了好多,不再像以往那樣亂吃飛醋無理取鬧了,便又好言好語地勸:“我與大哥商量過,眼下的局面,是我們兩府能想到最好的局面。如果皇上真的不管不顧認下了放兒,眼下就是將兩府都放在火上烤。但現在……現在我們只需要安置幾個僕下。寧榮后街那裡不還有多少房子空著的?”
史夫人將嘴一扁,哭喪著臉說:“本來都想好了開春翻修一下賃出去的。”
“現在不正好,誰搬進去就讓誰自己翻修一下,咱們也不用操心了不是?”賈代善安We_i老妻。
他看看妻子還是悶悶不樂,便道:“你只道是皇上補償了放兒,就不會再補償旁人了是不是?你忘了今年政兒還有春闈?”
史夫人登時將東大院、僕下搬家和賃房子的事全部忘在腦後,伸手拉住賈代善的衣袖,又驚又喜地道:“你是說,政兒今年的會試……”
賈代善手一攤:“為夫也只是猜,但只要政兒沒有徹底考糊,這春闈放榜之時,應當也有個名字。”
其實賈代善並不覺得皇帝真的會在春闈時拉賈政一把,只是他前次考較了賈政的文章,覺得兒子的水平還行,春闈時混個進士出身應該問題不大。所以他故意這樣安We_i史夫人。
史夫人哪知真假,當下雙手一拍,滿臉是笑,道:“若真是如此就好了——”
她的思維一向發散,從東大院想到賃房子,又從中春闈一下想到賈政的親事,當下忙忙地說:“政兒高中之後必定有人上門求親的,沒準到時就‘榜下捉婿’,政兒又不知拒絕,這可怎麼辦是好?”
想著,史夫人搓搓手道:“不行!到時候得著幾個得力的下人護著政兒去看榜。我這邊也得把適齡的大家小姐一個個地相看起來……”她登時摩拳擦掌,鬥志昂揚。
賈代善就是要的這個效果,史夫人有事幹,就不會車軲轆倒豆子似的來跟他吐槽了。至於賈政的親事,結果不外乎在那幾家裡選,不會給他任何意外或者驚喜。倒是有一件,賈代善囑咐老妻:“倒是敏兒的親事,你現在也可以相看起來了。”
過得年來,賈敏就十四了,可以先議親,議個兩三年,等她長大些再嫁也不遲,但女孩兒家的親事宜早議不宜遲。
“夫人剛才說起‘榜下捉婿’,倒讓為夫想起來了,為了敏兒,今年春闈放榜,咱家不妨也去捉捉看。”
賈代善夫婦尚自在榮禧堂中討論,賈放則已經在他的小院裡檢視榮寧二府的平面圖。圖還是早先時候的,因此大觀園現在的位置上還標著“會芳園”三個字。但是圖紙清楚地標明瞭寧榮二府所有建築的方位,以及賈放需要“破牆”建園那個“破牆”的位置。
賈放:終於有點兒大觀園的樣子了。
原本會芳園是狹窄的一個長方形,有縱深卻缺乏寬度,有時見到兩側榮寧二府的灰色水磨牆會覺得有些“齣戲”。但是現在將榮府的東大院一併進來,大觀園的長寬之間的比例就會非常合適,接近黃金分割,這令賈放非常滿意。
畢竟原著裡就是這樣安排的,賈府修大觀園,是利用了寧府舊園會芳園的原址,然後破牆納入榮府東線的一部分建築,合併而成的大觀園。
這時
,府裡報說是戴權戴公公又來了,賈放匆匆去接,見到戴權大老遠地跑進京城來,也覺得對方十分辛苦,當下鄭重道了謝,又伸手去Mo自己身上帶著的荷包,看看有甚麼能送給老戴的。
戴權連忙讓:“哪兒能讓您破費賞賜?您要真有心賞,就讓城南那個泡菜作坊給老奴留些泡椒,年紀大了,嘴也有點兒挑,找到些口味合適的不容易。”
賈放一疊聲地答應,說是讓人給專門留著,到時戴權遣人自取便是。
戴權把特地從城外拿進來的東西遞給賈放,說:“皇上說了,您細細看,想必有些用處,在他那邊的庫房,擱著也是擱著。”
賈放看時,發現那竟是一大包卷軸,心想他屋裡那一卷卷軸有伴兒了。把這一大包拿回去,發現這一包竟然都是名家繪製的園林房舍,全部都是界畫。每一幅都繪製得極為精細,賈放一眼看去,幾乎就確定這些界畫上的尺寸按比例放大,就能直接用。
其中還有一幅堆石,賈放覺得眼熟,細想去,竟然就是他在京郊離宮住著的時候,看到那座小園裡,“水中月”的那座堆石。這副卷軸上將這堆石原樣呈現,分毫不差。
想必是皇帝陛下注意到了賈放喜愛那座園子中的疊石山水,所以才將這些送來給他。
這恐怕是賈放到達這個時空以來,他那位親爹第一次用他能夠接受的方式有所表示。
賈放:有點貼心哦!
他把這些卷軸帶回自己的小院,讓雙文挨個兒翻一遍,看看這些界畫上的素材,往後有甚麼可以借鑑參考的,好有個樣子。
誰知雙文開啟一幅卷軸,看了題跋,輕輕地“啊”了一聲,便再不說話了,只管盯著卷軸,雙眼有些發紅。
賈放也湊過去看,這才注意到那些卷軸都無一例外,出自同一人——山子野。
賈放也驚異莫名,因為按照紅樓原著的記載,大觀園的圖稿,便是出自一位老明公山子野之手。自從他來到這個時空,又奉旨建園,心想可能不關那山子野甚麼事,誰知這時竟又得到了這位的卷軸。
賈放看著雙文的表情,心裡大概猜到發生了甚麼事,便溫和地說:“是長輩親人嗎?”
雙文點點頭,情緒有些激動,道:“是祖父。”
賈放:……
他登時來到雙文面前,認真一拜。
雙文讓開了去,情緒稍稍轉好,扭捏道:“你拜我作甚?”
賈放:“日前得見令祖設計的園子、堆的湖石,其中巧思,令我歎為觀止。當真是——見君一座園,勝讀十年書,我自認為我對園林的品味又上了一個臺階……”
他極為真誠地胡扯一通,雙文頓時“噗嗤”一笑,隨即又換了戚容:“連我自己,也從未見過祖父這許多遺作。”
聽見“遺作”二字,賈放便覺惋惜,沉聲道:“原來……令祖已經……”
雙文點點頭:“是,祖父曾為皇家築園,但是他過世得早,父親後來卻全未繼承他老人家的衣缽,而是走了人物畫的路子。”
賈放:“人物畫?”
雙文點點頭,道:“是,為皇室中人畫坐像、立像,又或是行樂圖之類。據說先父也是因為這個而獲罪的。”
但是雙文是曾經被抄沒罰入教坊司的罪奴,賈放實在是想不到,她的家人怎麼可能就因為畫畫,畫人像而獲罪,難道出過漢元帝時期的故事,“意態由來畫不成,當時枉殺毛延壽”?①
他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