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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放暗暗在心中腹誹:……我爹他一點兒也不老。
誰知那師爺衝賈放招招手,說:“年輕人,看你衣著與別個不同,又識文斷字,是不是榮府的管事,派來替榮公打理封地的?”
賈放真的很想衝對方翻一翻白眼:你才管事,你全家都是管事。
師爺的話把陶村長給急壞了,畢竟是他好心但多事,才去鄰縣請了縣尊,鬧出了這樣的笑話,自然是陶村長出面找補,向那師爺解釋:“那位真是榮國公府的子弟,是賈三爺,他有……”估Mo著陶村長想說諸如他有魚符為證這樣的話。
但那師爺絕對不敢相信京中國公府的子弟竟然有這功夫跑到南方三千里外的小村寨裡來,當下拖長了聲音嘲諷道:“他說是你就信啦?這種事我們見多了,大家府邸裡的管事,奉主家之命,千里迢迢地跑來,在當地就可以呼風喚雨,關起門來當土皇帝……”
“打住打住!”陶村長快哭出來了,拉著那師爺直往外走,“求求您別再說了。走,咱到那頭村口去迎一迎你們的縣太爺去。”
偏生那師爺還沒完,一路被陶村長拉著走,卻還一邊直嘀咕:“別介,怎麼我把話說這麼明白了你們還不信?人家京裡的貴介子弟,千里迢迢跑來你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不可能……”
剩下的人都一臉無辜地望著賈放。秦村長見事快,“嗖”地一下把賈放寫的“青坊河”字紙收了起來,拍著X_io_ng脯保證:“待會兒鄰縣縣尊大人過來,咱們隨口應付便是,到時候刻石碑不還是由咱們自己做主……”
“是呀,三爺!”其他人紛紛開口。桃源村的人是這樣,其餘新餘村,一村二村三村,都是這個態度。
看樣子大家都對“縣官”這種生物保有一定程度的敬畏心理,認為“縣官”等於“現管”,但又同時認為“縣尊大人”只是高高在上的生物,來一回走一回過場,糊弄過去就完了——再說又是鄰縣的,對桃源寨沒有直接管轄權。
於是賈放起身,揮揮手說:“你們慢慢玩!我到青坊河邊走走去!”
他確實需要捋一下桃源寨的發展思路:桃源寨人口增加了,也從原來的單一型經濟體發展出了多元產業,不可能完全自己消化這些產能。此外,他潛意識裡覺得這桃源寨還會繼續向外擴張。
往後怎麼和周圍的州縣打交道,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賈放離開青坊河大橋竣工典禮的現場,一是免得鄉民們因為自己和甚麼縣老爺起衝突,到時候大家尷尬;另外也是他自己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把思路捋捋順。
誰知他來到青坊河邊,竟見到潺潺流水之間,有個面生的年輕人,脫了鞋,挽起褲腳管,正踩著河底的鵝卵石,一步一步地走向青坊河的一座橋墩。來到橋墩跟前,那個年輕人伸出手,好奇地Mo了Mo橋墩的材質,發出一聲來自內心的疑問:“這是咋整的?”
這個年輕人賈放從未見過,顯然是外縣來的。
賈放:……這是好奇寶寶?
第94章
“好奇寶寶”在賈放的注視之下伸手拍了拍橋墩, 那橋墩自然是紋絲不動。他似乎感受到了背後賈放注視的目光,突然轉過頭望著賈放,向他招呼:“你是這裡人嗎?”
說來“好奇寶寶”生得十分俊俏, 鼻樑英挺,眉目俊秀, 眉宇間頗有神采。賈放判斷對方應當是在二十歲出頭的年紀。看他周身的衣飾, 不算十分華貴, 卻相當乾淨。但是看著橋邊地面上扔著的襪子和鞋, 卻又能猜到:這個年輕人, 應該也挺不修邊幅的。
賈放衝那人點了點頭, 也大聲招呼:“你在看甚麼呀?”
“好奇寶寶”又伸手拍了拍橋墩, 大聲回覆:“在看這橋墩的材質。以往見的橋樑,或木或磚或石
,但少見這樣, 自上至下渾然一體的橋墩, 材質十分出奇, 卻又絕不像是天然的,上頭還有手印兒……”
賈放想,可能是哪個傢伙在橋墩表面沒有全乾的時候不小心摁了手印上去吧?
青坊河水流不算急,但淙淙水聲也影響了他倆的對話,於是賈放喊:“你上岸來,我都告訴你。”
看見虛心求教的人, 賈放便容易生出教學為樂的心態。
“好奇寶寶”聽見了,便小心翼翼地轉身, 踏著水底滑溜溜的卵石,慢慢地趟至岸邊,稍許跺了跺腳, 然後把褲腳管放下,立即踮著腳衝向他的鞋襪。他坐在河邊,將鞋襪都仔細穿好,檢查了一下週身,這才鄭重向賈放行禮:“在下名叫桂遐學……”
賈放:跪下學?……不用這樣吧!
桂遐學繼續說:“木邊雙土桂,遐邇的遐,學而的學。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賈放也報了名姓,好奇地問:“你是這寨子外頭來的?”
桂遐學點頭道:“我是鄰縣縣衙的書辦,今日陪縣尊過來。縣尊的轎子在後頭,我腳程快,見到這裡的橋樑材質特殊,忍不住就下水去看。”
賈放心想:縣衙裡的書辦?這麼年輕的嗎?
桂遐學看賈放的表情似乎就猜出了他的想法,笑道:“區區不才,稍許讀過點書,天Xi_ng不喜科考,不過是憑父祖蔭庇,找了個在衙門混碗飯吃的機會。”
他似乎相當心急,轉過頭指著身後的橋墩,說:“小老弟,你給咱說說,這橋墩……到底是咋回事?”
賈放對這“跪下學”的第一印象不錯,就憑他吃公糧鐵飯碗的,能對非自己轄地的一座橋樑感興趣,而且還能親自蹚水下去看橋墩的材質——這份好奇的心Xi_ng,足以支撐桂遐學做很多事了。
賈放登時盤著腿在河灘邊上坐下來,手裡拿著一枝樹枝給對方比劃:
“一份石灰,一份砂子,加一份水,三者攪拌,在一定時間之後,這混合物質便會凝固,堅硬如石……”
可是比價著比劃著,話題漸漸開始變了,賈放開始解釋:“煅燒石灰石的作用,是將石灰石分解成氧化鈣和二氧化碳。而水泥凝結的過程實質上是矽酸三鈣與水一道反應,生成水化矽酸鈣……”
賈放心裡暗自嘀咕:我真的是想要說這麼多嗎?
但是對方卻聽得津津有味:“小老弟,你說的非常有趣。我倒是沒有想過,石灰石煅燒,就能變成你說的這個酸,那個鈣……但是從效果來看,這橋墩看起來相當瓷實啊。”
賈放將手裡的樹枝一扔,半開玩笑似的說:“我這是在講很重要的原理,你卻覺得有趣?”
“不不不,不止是有趣,”桂遐學趕緊搖手,“你說的很有道理,但聽起來很艱深。我短時間之內不能理解,但是我全都記下來了。”
說著,他竟然將水泥和混凝土的做法複述了一遍,賈放聽下來,竟然一絲不錯。
看起來真是遇上了一個神人,這樣的人在一個縣衙裡當書辦,太大材小用了。
賈放便道:“走,我帶你去看看這桃源寨建的水泥窯。”
他帶上桂遐學,一路溜達去了河邊那座磚瓦廠。如今青坊橋修完,家家戶戶開始考慮將水泥用在自家建房上,所以那水泥窯幾乎從不停歇。
桂遐學一邊看,一邊嘖嘖稱讚,感慨道:“從來沒來過桃源寨,以前聽說就是個產稻米的村子,今日一見,只能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