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球先到地,快了大約有……”那人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憋了片刻,才說,“快了大概有小半個球身。”
賈放登時明白了。
四皇子翻手腕有時間先後,可能因為藤球輕,所以他翻腕的時候稍微快了那麼一丁點。但哪怕只是零點零幾秒,但對於這麼高的塔身而言,這點差距很容易就能放得很大。
所以這就變成了……輕的先落地?
塔底登時議論甚麼的都有,更多的人是心疼錢——畢竟除了那關撲鋪子的店主,所有人,錢都輸出去了。
“大家稍安勿躁!四殿下說了,剛才將這兩個球放下的時候,確實存了一點點偏差。剛才的結果不算,現在再重來一次。”
這回大夥兒都鬆了一口氣,除了那關撲老闆,所有人都在盛讚四皇子“英明”。
賈放卻有點兒著急,這種事情上,“英明”沒啥用,要的應該是“嚴謹”。他忽然見到下到塔底來撿球的一個年輕長隨,正是他見過的,跟在四皇子身邊的,連忙喊:“喂,那位——”
他只能“喂”,畢竟也不知道對方叫甚麼名兒。可是他的聲音立即淹沒在周遭的一片嘈雜之中。
誰知賈放身邊的青松突然一躬身,從衙役們牽起的繩子下面鑽了過去。李青松身材瘦小,趁著夜色鑽入繩子圍出的區域,衙役們一時半會兒竟然沒有注意。
賈放這時才反應過來,青松跟著四皇子在流民營待過一陣,認識他身邊的人。
果然,李青松過去一說,那名長隨立即轉了過來,看向賈放。
賈放招手,把李青松叫來,讓他附耳過來,說了一通話,然後他直起身對青松說:“你去吧,把話待到就好,順便擦亮眼睛,幫忙找找這樣的用具。”
李青松應了,問:“三爺,難道您不上去見四殿下嗎?”
賈放搖搖頭,說:“我剛才在關撲押了籌碼。”他若是上塔,事後未免就不會被人指是利益相關。為了保證實驗的公正Xi_ng,他還是不要親自出面了吧?
於是李青松跟著四皇子的人上塔,少時那名長隨又快速地跑下來,手裡舉著一隻長方形的大匣子。
“好教各位得知,剛才那次實驗,鐵球與藤球落下來的時候有極微小的先後差別。四殿下現下改了實驗方法——他會將兩個球都盛在這隻匣子裡,然後將匣子底下的插銷一拔,匣子底會立時翻開,兩個球一定會同時落下去……”
“咦,這不是廟裡收人香火錢的匣子嗎?“
大夥兒一看,確實如此:這匣子上有一個縫兒,平日裡百姓們求神拜佛,將香火錢銅板銀兩之類從這條縫裡給放進去。和尚道士們就算是要取這香火錢,也得把匣子倒過來,搖一陣,夠麻煩的。
可大家夥兒從來不知道這底下還個翻蓋兒,把插銷一拔,裡面的錢就可以直接都倒出來。
登時眾人齊聲笑罵:“可算是明白了。敢情這些禿驢雜毛們就是這麼使善男信女的香火錢的。”
接著那長隨就捧著匣子,快步回塔。那匣子不一會兒就出現在塔頂,由兩個人一左一右同時抬著,四皇子在一旁,向下揮了揮手。
五城兵馬司的衙役趕緊拉緊了長繩,讓百姓們趕緊往後退一退。緊接著四皇子在上面就拔了匣子的插銷。那匣子的底蓋“啪”的一聲掀開,裡面盛著的兩個球就同時落了下來。
“同時,同時——”
“同時落地——”
兩個球一落地,塔底登時爆發出一陣彩聲。其中有些人是因為押中了關撲正感到無比興奮,也有些人是因為四皇子臨時對這個“實驗”做出的調整——聽起來很嚴謹很有道理,值得一聲彩。
一時上頭就說了感謝捧場,五城兵馬司的衙役也收了繩子。百姓們紛紛轉身,正要散去。
忽聽有
人在吆喝:“想知道為啥這一輕一重的兩個球能同時落地嗎?想知道鴻毛為啥卻只會翩翩地飄落嗎?萬一以後還有類似的關撲局,想多賺一點嗎?——看這本小冊子就行。”
離去的人登時都停了腳。
賈放也很驚訝,他連忙湊近了,見到四皇子身邊的那名長隨,這時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書籍,每一本都是線裝的小冊子,上面寫著四個大字:“萬物之理”。
——四皇子翻印了他的《初中物理》?
百姓們聽說“關撲局能多賺”,立即圍上來,將人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賈放只能聽見有人問:“多少錢一本?”
那名長隨當即道:“五文一本。”
餘人登時道:“真不貴!”剛才人們押關撲,還十文二十文地花呢。有錢的登時掏錢,尤其是那些剛剛跟風押中的,一買買好幾冊。這長隨手裡的冊子幾乎是一搶而空。
也有人問:“我不識字我能買一本這書嗎?”
旁人登時笑:“不識字你看個天書?”
那人登時回:“我找個先生,教我兒子啊!許是我兒子能學得會呢?”
“說的也是,有錢你就買唄?”眾人見長隨手裡的冊子已經全空,便紛紛散去。
“‘天一書局’的貨,也是這個價,沒買到的可以改天到那裡去。”長隨朝漸漸散去的人群吼了一嗓子。“‘天一書局’的書籍你們也知道,別處仿不來的啊!”
“天一書局?”賈放聽這名字就立即明白這背後是誰的手筆了。
“三爺!”那頭是李青松從寶塔上衝了下來,舉著一本小冊子來找賈放。“三爺你看,這是我從四殿下那裡求來的。”
賈放有點兒哭笑不得地看著這手裡的冊子,心想李青松這小子還不知道這本書其實正是從他這裡流出來的。
“三爺,這書裡好多圖畫,我看著都不懂,四殿下卻說多看多想就能明白了。”青松小心翼翼地問,“這書,我能借去看一陣子嗎?”
賈放豪放地一點頭:“可以。文字不懂的,去問雙文,道理不明白的,來問我就是。”
說著,他拎著從關撲鋪子老闆那裡得來的滿滿一兜錢離開東門市。沒辦法,關撲鋪子裡收的錢都是銅板,付給他的彩頭也就都是銅板。賈放心想,回頭讓人用線穿了,他運到桃源村去。
賈放離開的時候,絲毫沒有留意暗處立著三皇子和他的幾個門客。
其中有個門客遞了一本冊子到三皇子手中,討好地說:“花高價從百姓手裡換來的。”
三皇子接過來,粗略地翻了翻,有些不滿地吐槽:“不是已經明說了,天一書局有的買,花個甚麼高價?他如此大費周章,不就是為了多讓人來看他的這本書嗎?”
門客們都鬧不清這位爺究竟在懊惱甚麼,一時嚇的都噤口不言。半晌,才聽三皇子半是氣憤,半是恐懼地說道:“這哪裡是甚麼萬物之理,這明白著就是格物致知,實證為先的理論?”
“想不到……時隔這麼多年,竟然又有人要捧向奉壹的‘新學’?!”
“而且竟是老四——”
第61章
三皇子越想越覺得事情蹊蹺。
向奉壹在世的時候, 三皇子還只是個剛剛開蒙的幼童,對這位“帝師”印象並不深。但是在向奉壹成了欽犯被處決之後,三皇子才深刻地感受到了身邊人對這位帝師的忌憚。
一句話, 向奉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