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她便不用憂心了。
如果他還是像沒事兒人那樣出現在她面前,她就真的要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對此,她的母親倒是問了她幾次,她以為這段時間下來,鬱顏和蕭蘊僵硬的關係應該已經緩解,沒甚麼大問題了。
鬱顏無法多說甚麼,只道:“我不知道。”
是啊,蕭蘊不來,她當然不知道了。
鬱母想問點甚麼、說些甚麼,又擔心bī得太緊適得其反,只能連連感嘆,旁敲側擊的為蕭蘊說話。
鬱顏只笑笑,全當沒有聽見。
chūn節的歡樂氣氛很快便將這件事情沖淡,忙著走親戚拜年的鬱母也沒那麼多心思來一直關注著鬱顏和蕭蘊如何了。
只是連著走了幾天團年宴,鬱父鬱母沒有因為過年團聚而過得開心,反而憋了一肚子氣。
不論是親戚還是朋友見面時,總是免不了會討論近來生活如何,又有甚麼新八卦,而鬱顏作為才離婚的女子,在面對七大姑八大姨時,總是免不了被問及,為甚麼離婚,好可惜啊,多好的一丈夫,還會復婚嗎,太傻了……等等等等,說不完的閒言碎語。
鬱顏早就知道會這樣,她能淺淺淡淡的應對,偶爾問得過分了還能直接反問回去,對方見她態度不好了,訕訕的不好再多言。可惜就算如此,她的父親也因為這件事情差點發火,就連母親也跟著鬱鬱寡歡起來。
“都甚麼人啊,就知道說這說那,我的家事關她屁事啊!管得寬咧!”鬱母生氣的說道。
鬱父皺著眉:“行了行了,你少說幾句吧,等會兒鬱顏聽到更得難過了。”
鬱母鬱氣難忍,如果不是礙於大家都是親戚,又是大過年的,那麼多人都在,到時候鬧起來大夥兒都不好看,她這火還真憋不住。
不過這次之後,倆老倒不拉著鬱顏一定要隨他們去團年了,鬱顏多了自己的時間和朋友聚餐,除了可可,周敏她也見了一面,單純的約會,比繁瑣嘈雜的家庭團年要輕鬆許多。
而凌成興的死訊,是在某個清冷的早晨,鬱顏從新聞裡得知的,她看見了新聞,還看到了鏡頭裡的凌家眾人,俱都表情嚴肅,目露沉痛。
雖然凌成興病痛多時,醫生也早就說過他時日不多,但真正面臨分別時,依然會讓人感到痛苦,接受不能。
凌成興出殯那日,晴了幾日的天又飄起了大雪。
外界的紛紛擾擾,權利傾軋,鬱顏透過報紙和傳言都能感受一二。她想到曾經蕭父生病,就算有蕭蘊坐鎮,還必須要瞞著不讓外界知道,其中複雜,外人根本無法理解。
身處其中的凌家人不知會是如何?
想必更難吧。
……
事實也確實如此。
凌琳雖然生氣凌成興對凌陽的照顧,氣他不相信她的話,氣他一意孤行偏心凌陽……太多太多的糾葛讓她放不下心結。
但是對於父親的去世,依然深刻的刺痛了她。
她接連幾日不曾好好休息,也吃不下甚麼東西,這才多長時間,看起來竟然消瘦了一大截。好在郭航一直陪伴在側,婆家人知她父親去世心痛難過,都對她十分關心和照顧,這才讓她好受了些。
而凌志,永遠躲在姐姐身後的他第一次站在了姐姐身前,忙前忙後,操持勞累,真正的成熟沉穩了。
就像蕭蘊說的那樣,他和以前有了很大的差別。
果然麼,悲傷和痛苦會讓人成長。
甚至在他面對凌陽時,也不像之前那樣的滿嘴pào仗,只一味的排斥和不喜了,他不再是隻知道凌陽是私生子,是來搶奪他和凌琳財產的野種,他看見了凌陽的能力,看見那些只對父親恭敬的公司董事股東,在面對凌陽時也不自覺的尊敬和服從,那是在面對凌琳時也不曾有過的態度。
這是差距,是他之前從未看見和關注過的東西。
他,比不上凌陽。
父親信任凌陽、將淩氏託付而凌陽,是再正確不過的選擇。只希望凌琳也能看明白這一點,而不是被憤怒和嫉妒衝昏頭腦。
“你確實聰明瞭。”蕭蘊說。
黑色的墓碑前,凌志低著腦袋,想到悲傷過度哭倒在地的凌琳,抹了下眼角,“其實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一個事兒。”
“嗯?”
“我想學習。”
蕭蘊頗為意外的啊了聲,“學甚麼?”
“之前雖然讀的是金融管理,但你知道,我沒上過幾次課,這一次,我想認真的學,然後再回去淩氏工作。”
這是凌志深思熟慮之後的想法,他還沒和別人說過,更不敢和凌琳提,就怕她又要他去公司和凌陽爭。可他能怎麼爭呢,他連一個合同都看不懂,也不怪被人踩在腳底了。
蕭蘊對此特別意外,道:“你怎麼突然就這麼想了?凌叔之前那麼打你罵你你都不gān,這突然間決定重新回去學習,為甚麼?”
凌志苦澀笑了一下:“凌陽說得對,不是我爸爸不想選擇我,而是因為我無法成為我無法成為我爸的依靠——他無法選擇我。你知道要承認自己無能是很丟臉的,我就給你說過,你可別和別人說!
我……我想要努力一下,我不想以後再發生甚麼事情,不是第一個被想到的、能夠依靠的那個人。吃喝玩樂?我吃喝玩樂半輩子,該努力了。”
蕭蘊聽得十分驚訝,又不免還是會高興,他沉默了一下,“是,你說得很有道理。那你準備去哪兒,出國留學還是怎麼的?”
凌志道:“出國就不用了,那麼遠,一個人多孤單啊,何況我愛熱鬧。”
蕭蘊笑了笑。
“我想就在國內吧,業餘時間還可以去淩氏兼職,離我姐也近些,她就我一個親人了。”
蕭蘊點點頭,說起凌琳,他不自覺的皺了眉頭。
凌志已經知道了凌琳因為偏激做過的那些事情,也知道蕭蘊為甚麼會疏離凌琳,他不能代替凌琳向蕭蘊和鬱顏道歉,只能私下裡多開解一下凌琳,讓她自己想通了。到時,再說其他的吧。
蕭蘊抬頭看著漫天雪花,想到了鬱顏。
……
凌陽是最後一個離開墓地的。
他和凌成興相處的時間雖然不算太多,但是對於凌陽而言,凌成興在他心中的地位無可撼動,是父親,是長輩,是知己,也是他唯一的親人。
凌成興去世了,他成了真正的孤兒。
——
鬱顏的chūn節過得很無聊,大多時候她都一個人縮在家裡,閒來無事,她將家裡的書籍都翻出來整理了一遍。
鬱父鬱母在晚飯後才回來,鬱顏剛洗去一身灰塵,在房間看電視。
鬱母打了一下午麻將,累得不行,回房間去了。
鬱父見鬱母走開,過來敲開鬱顏的房門,他遲疑著,道:“我看見蕭蘊的車了,在樓下。”
鬱顏愣住了。
鬱父:“我沒給你媽知道,不然她又要鬧。只是你和蕭蘊之間,是不是又鬧矛盾了?其實……,我這幾天回來,碰見蕭蘊幾次了。”
良久,她:“哦,這樣啊。”
鬱父見鬱顏這幾日都悶在家裡,也不怎麼出去和朋友聚聚,他突然提議:“要不要和我聊聊?”
鬱顏抿唇笑了:“好啊,再來杯紅酒怎麼樣?”
鬱顏知道自己不能喝,倒了沾杯底的酒小小的抿了一口,道:“我這酒量,都沒辦法享受這樣的好酒。”
“那是隨了你媽,你媽也不能喝。”
“是吧。”
鬱父笑了。
想到大半年發生的事情,他無比感慨,道:“你還是沒辦法原諒蕭蘊嗎?”
鬱顏思索著,搖搖頭:“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啊,我不知道。”鬱顏蹙著眉,清秀的臉龐露出些微的疑惑和茫然,“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也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心情去看待他,更不知道該如何看待‘他和我’這件事情……。恨嗎?或者愛?還是應該像看待陌生人那樣看待他?救命恩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