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蘊無奈點頭：“……是她。”
“如果是她，你又有甚麼不能說的？她對你來說不過是一個不足輕重的小人物而已。”鬱顏勾了勾唇，問：“還是說有人指使她？”
“……”蕭蘊不得不承認，在某些時候，鬱顏真的太聰明瞭。
鬱顏模糊間意識到甚麼：“凌志？還是……凌琳？”
蕭蘊：“你……”
“呵，原來是她啊。”
鬱顏退後幾步，皺眉忍受著越來越疼、越來越昏沉的頭痛，“太可怕了，你們真的太可怕了！凌琳每次見到我還笑得那麼開心，你也能裝作甚麼都不知道……，對，你們都是沒有心的人，你們根本就沒有想過我們當時有多恐懼！你們——”
“鬱顏，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說，劉玲玲我已經開除了，她現在還在警察局，我吩咐律師一定會讓她得到應有的懲罰；當時的那些記者我都讓人發了律師函；至於凌琳，我警告過她，也……”
“你閉嘴！”鬱顏終於明白，原來所有的意外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人心算計，“蕭蘊，我真的一秒也不想再見到你。”
蕭蘊再次上前，兩手握住鬱顏肩膀，雙眸直直的盯著她的眼睛，道：“就算你不想見到我，但我依然要說。除了劉玲玲來找你我沒有刻意阻止這件事情以外，其他的我確實不知情。”
“不，你知道。”鬱顏同樣回視著他，黑色眼眸裡泛著些微的紅色，是讓人難以忽視的明亮灼灼，像是燃燒了熊熊烈火般讓人不容忽視。
四目相對時，蕭蘊感覺自己的心臟不受控制的劇烈跳動。
他的雙手越收越緊。
只聽她冷聲道：“你只是任由它繼續，沒有阻止罷了。因為你冷漠，因為你不在意，因為我是可以受到傷害的人，因為你的故意。”
長久的沉默，蕭蘊手上的力道鬆懈下來，他抬手按住眉心，轉過身，猛地一拳砸在牆壁上。
砰——
鬱顏筆直的站立著，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你不相信我愛你嗎？”
——
“婚姻登記所見。”
鬱顏扔下最後一句話，她不欲在和蕭蘊相處在同一個空間。
蕭蘊背靠在牆壁上，低著頭，雙眸沉沉的看著她，垂在身側的手臂像是沒有痛覺似的。
他沒有說甚麼，不過鬱顏並不需要他說甚麼，“不要忘了你的承諾。”
蕭蘊眼簾動了一下。
她走到樓梯口。
小林上前道：“蕭太太，樓下全是記者，現在出去的話恐怕不太好……”
“沒關係。”鬱顏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反正今天之後，沒人會再來關注我。”
“這……”小林為難的看向蕭蘊。
蕭蘊目光落在鬱顏身上，女人站得挺得筆直，就算只是一個背影，也能看見她的堅定和無畏。他能想象此刻她的眼睛一定十分明亮，裡面盛滿了漂亮璀璨的光芒，那樣的眼神，讓他無法直視。
蕭蘊：“照辦。”
“是。”
小林低頭應了聲是，道：“蕭太太請稍等，我去安排一下。”
小林快鬱顏一步下樓去讓人隔離出一道能供人行走的路來，又讓外面的車隨時候命，以免再出甚麼岔子。
在外的記者和聞訊來看熱鬧的人或者米分絲因為他們動作而激動起來，紛紛往前擠，一邊議論起來：
“你們看，陣勢這麼大，是不是蕭蘊要出來了？”
“是吧？不然那些人出來gān嘛？”
“也可能是障眼法，沒準從其他門走了呢？”
“嘁，別說後門了！連窗戶都有人守著，怎麼跑得了？！”
“…………”
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快看，出來了！”
·
“我先走。”
蕭蘊拉住要下樓的鬱顏，走到她身前站定，背對著她說，“我先出去。”
他聲音裡是難以言喻的複雜和低沉。
鬱顏抬手推開他的，“不用。”
蕭蘊道：“鬱顏，不要拒絕我，就算離婚了，外界也只會說你是我的前妻。你如果出現了，外界對你的關注會更多更大，到時肯定會發生很多你不喜歡的事情。我不一樣……，放心，等我離開後你再走，這樣安全許多。我把小林留下來送你過去。”
他不容反駁，先她一步走了出去。
她站在不遠處的石柱後，看見蕭蘊甫一出現，就被qiáng烈的閃光燈和巨大的人cháo擁擠著淹沒，那樣大聲紛雜的問題就算隔了一段距離，依然能清晰的傳進她的耳朵裡——為甚麼離婚，哪裡受傷，財產如何分割……
全是讓人討厭的問題。
到底是哪裡出了錯呢？
鬱顏自己也不明白，他們為甚麼走到今天這一步，討厭著，怨憎著，遺憾著，心裡像是荒蕪了一片的荒野在燃燒，燃燒後，就剩下一地殘渣灰燼。
她深吸了口氣，緩緩蹲下，腦袋埋進手臂裡，整個人縮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太累了，她從來沒有這樣疲倦過，好像渾身都在疼，身體、心臟、牽動靈魂……
她甚至想一睡不醒，這樣那些煩心的事情就不會在折磨她，困擾她……
小林站在遠處，無奈嘆息。
剛才的話他全都聽見了，想想回程路上，蕭蘊和鬱顏的關係雖然看起來很僵，但還算緩和，那場意外雖然受到了不小的傷害，卻又無意間拉近了他們彼此間的距離。或許當事人並不覺得有甚麼，但在他看來，他們之間的關係比之前好了許多，
哪像現在這樣，彼此間生硬、排斥、憎惡，像是連空氣都容納不下。
要說，鬱顏真的對蕭蘊無情了麼？
如果無情，又怎麼會看起來這樣痛苦呢……
他看不明白。
——
第108章
蕭蘊想要的挽回終究是失敗了，他為此努力過也無賴過,最後的結果都不如人願。他知道自己對鬱顏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傷害，更知道鬱顏對自己的排斥之心十分嚴重,知道這樣的僵持對他和她都不好,所以他做了最後的妥協。
——答應離婚。
當然,這並不是意味著他是放棄了。
他只是希望能有另外一個重新開始和認識對方的機會，與其僵持著讓關係越來越惡化,還不如另謀出路,從另外一個點入手。
離婚並不是徹底結束，這對他們來說，又何嘗不是另一個開始？
原本,這已經算是成功了。
他能夠感覺到，經歷幾次意外之後,鬱顏對他並不像最初那樣的反感和拒絕,她對他的態度已經有所緩和，不再像之前那樣相看生厭,永遠張著一身的刺面對他,她是心軟的,幾次受傷,就算她面上依然冷漠，但內心肯定會有所波動。
可恨，一切又在最後功虧一簣。
蕭蘊沒有想到之前的事情會被鬱顏知曉，更不知道那些已經過去的事情其實並沒有過去，它一直埋藏在鬱顏心底，從不曾遺忘，又因此而備受折磨。
他給她帶來的只有傷害和痛苦，她應該恨的，她應該討厭他，她不原諒他也是情有可原。
蕭蘊痛苦的發現，面對鬱顏的拒絕和排斥，他甚至沒有理由去解釋和爭取，他無力再做出任何辯解。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他終於意識到，這次，恐怕是真的再無機會了。
離婚之後，後悔無期嗎？
……
“蕭蘊，鬱顏，兩位確定離婚嗎？”
“是。”
“是。”
“那麼請在申請上簽字。”
蕭蘊側頭，看見鬱顏沒有任何猶豫的簽下名字。
是的，她已經沒有甚麼可以猶豫了。
只有他被遺留下來，因為過往和現在而痛苦、後悔。
時間不能倒流，天下更無後悔藥。
結束了嗎？
“雙方已離婚，此證已作廢。”
新鮮的印章蓋在結婚證上，再看一旁嶄新的離婚證，蕭蘊低頭看著，撫著額頭苦笑，這應該是他和她之間唯一有聯絡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