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母拉著鬱顏的手,許久不見,她眼裡流露出緬懷的神色來:“你這孩子,傷好得怎麼樣了?聽說你們受了傷,可真是嚇死我了!如果不是……,你們肯定是看我和老蕭年紀大了不中用,所以就不打算告訴我們了是吧!”
鬱顏抿唇笑笑:“不是啊,本來就不是甚麼大事,沒甚麼的,不用特別過來。”
“這都腦震dàng了還不是大事啊?!”蕭母有點生氣,“你……算了!我不說你,咱們等你傷好了再說!”
鬱顏問:“你們的身體都還好吧?……叔叔恢復的還好麼?醫生怎麼說?”
叔叔,這個稱呼讓在場幾人都心中微恙,這種感覺很微妙,難以形容。至少蕭蘊的眼眸幾不可見的沉了沉。
蕭父面色依舊,沉穩冷靜,嚴肅中是讓人不容易靠近的威嚴:“好,老樣子,你知道的,就這樣了,不能更好、不能更壞。我現在的時間都是撿來的。”
蕭母拍了拍蕭父,嗔怪的說:“甚麼烏鴉嘴!別亂說!”
鬱顏垂眸,她大概知道些,蕭父現在的狀態或許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不能奢望再恢復到病發之前。
她看了眼蕭蘊,發現他沉靜臉龐,不多言語,彷彿沒有聽見一般。卻入了心。
發現她在看他,他看向她,不及一秒的對視,他很快別過眼睛。
·
蕭父蕭母一直在鬱顏病房待到晚飯之後,時隔許久,他們四人再一起用餐,雖然簡單,卻意外的讓人覺得懷念和感慨。
要說全無感覺,絕對是自欺欺人的。
人都是感情動物,何況那些感情都是發自內心的真實。就算如今塵封在記憶裡,但這副場景,總能輕易讓人回憶起過往。
何況他們四人曾經在醫院共度過無數日夜,相互扶持,相互鼓勵,到了今天。
本應說著過往談笑風生的,可這一餐卻用得極為安靜。
特別從蕭宅帶來的晚餐裡,全是他們喜歡的飯菜,其中有好多是鬱顏喜歡的,滿滿擺了一大桌。
不算多jīng致可口,卻意外的和心意和口味,和記憶裡的味道幾乎一模一樣。
這樣熟悉的場景,讓人的心裡腦海都是恍惚的,朦朧間甚至讓人誤以為回到了從前。
鬱顏沉默的低頭吃飯。
蕭蘊更多的時候目光落在鬱顏身上。
蕭父食量不大,勉qiáng吃了幾口。
蕭母或許也是心生感觸,沒怎麼說話,飯卻沒怎麼動。
“媽,吃菜。”
太順口了,幾乎是不經思考,這句話已經脫口而出。
蕭蘊立刻看向她。
鬱顏霎時反應過來,她夾菜的手頓住,愣了許久。
蕭母沒忍住眼眶泛紅,誒了聲,情緒比之前激動了許多。
“我……”她無奈搖搖頭,笑了說:“阿姨,吃菜。”
再之後,她便再也沒有開口過。
——
“甚麼?!”凌琳半躺著的,此刻卻立刻坐了起來,她十分意外和震驚的說:“你說蕭叔蕭姨直接離開了?他們走了?回去了?”怎麼可能!
“是的,回去了。”
“真的?”
“真的!”
凌琳皺起眉頭,她不明白,他們明明知道她也住院了,怎麼可能不來看她?這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她原是想借蕭家倆老的手讓自己和蕭蘊的關係有所緩和,怎麼現在……
郭航坐在凌琳chuáng頭,說:“我去的時候,看見蕭太太了,她也因傷住院,據說是輕微腦震dàng,住了有幾天了,和蕭蘊是一起進的院。”也因為此,他連去公司的時間都推遲了,直到他們離開才回來和凌琳說。
“……哦。”她心不在焉,想著無數種可能,想弄清楚為甚麼蕭父蕭母為甚麼不來看她?是蕭蘊說了甚麼?可以他的性子是不會說這些的,這也是她會找蕭父蕭母的原因所在,除非……
那是一種十分讓人害怕的猜測。
她私心裡是拒絕的,並且不願意承認。
郭航愈發看不明白凌琳,他說了幾句也沒有得到回應,最後無奈的回去公司。
公司雖然有凌志在,但凌志基本不曾管過事兒,就算因為身份緣故得了許多方便,但他內裡本來就沒甚麼墨水,一個身份,並不能幫助他太多。他還要一點點的教他,偏凌志的性格不服管教,就算教,也經常會因為各種原因而發生矛盾和分歧,而凌志在面對矛盾和分歧時,最直接的做法就是撂擔子不gān!
這讓郭航十分無奈,懊惱生氣之餘,只能拿著接下的工作繼續做。如今因為凌琳的微妙變化,讓他也有些心不在焉了……
因為他猜到,凌琳肯定是做了甚麼他不知道的事情,並且這事兒關係不小。
第99章
“凌琳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從醫院回蕭宅的路上,蕭母如是對蕭父說。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不解和疑惑,也有深深的傷懷。如果是別人和她說凌琳做了那些不好的事兒,她肯定就一笑置之,信也不會信的。但是和她說出真相的是她的丈夫和兒子,她一生中最信任的兩個人,這讓她不得不相信了。
“凌琳為甚麼要這麼做?我們傢什麼地方……對不起她了?鬱顏性格溫柔,之前也沒有過甚麼不愉快,她到底是……”
蕭父的手掌覆在妻子手背上,輕輕按了按,道:“人心如此,不必多慮。”
“凌琳怎麼說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姑娘,我一直拿她當半個女兒!平時又多親近,你說,這我能不當回事嗎?”
“感情有,傷害也有,你考慮這麼多有甚麼用?當事人可一點沒多想。不過平白憂慮而已。”
蕭母怔了怔,終究失望嘆氣。
她白天在醫院的時候其實就忍不住想要去看看凌琳,問問她到底是為甚麼要那麼做?後來看見郭航,郭航一臉單純,一看便知他是被蒙在其中毫不知情的,凌琳沒有和郭航坦白,打電話到蕭宅也只是為達到目的的一個藉口,她太失望和傷心,便沒有再去。
她想,如果凌琳真的有心,就應該承認錯誤,向他們坦白,向鬱顏道歉,請求原諒,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鑽研心機。
丈夫說得對,感情有,傷害有,她想了那麼多,可真正的當事人卻毫無反應,她不過亂操心罷了。
至此回到蕭宅,少有再提凌琳之事。
——
送走蕭父蕭母后,鬱顏暮地鬆了口氣,又恍然失笑,她真怕再出現晚飯時那樣讓人尷尬的失誤。
習慣和時間會潛移默化的影響甚至改變一個人。
而沉睡在潛意識深處的情感,能在不知不覺中衝破所有防備。
病房裡安靜下來了,茶几上還擺放著四杯漸漸涼下的茶水,她坐在沙發上看了會兒杯子,腦海裡思緒萬千。
父親打來的電話將她驚醒。
父親是來詢問她身體如何的,鬱顏回說很好,最遲後天就會出院。學校那邊不能丟開太久,越來越臨近期末,就算是小學,課業也十分繁重。她必須回去。
“那我到時來接你?你就回家住幾天,等徹底好了再去你那邊住吧!”
鬱顏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有些為難。
“我知道你擔心甚麼……”鬱父嘆氣起來,“唉,那天從醫院回去,我和你媽媽談過了,她說她以後不會再自作主張撮合你和蕭蘊,雖然沒鬆口,但也好多了……。你就放心回來吧,你身體那麼差,我不放心啊!”
鬱顏喉中一哽,輕輕點頭:“嗯,知道了。因為我的事情讓你們都過不好,我……”
“你說這些做甚麼!我們不操心你,誰操心你?你安心養身體,其他的都別想。”
“好。”
結束通話電話,鬱顏又忍不住左思右想起來,想了許多,又甚麼都想不明白。
她起身走至視窗,看見窗外繁星漫天。
她最疑惑甚麼呢,應該是劉玲玲為甚麼要傷害她?一次不成,又來第二次?
蕭蘊送了父母離開,回來敲了鬱顏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