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過後,鬱顏看著蕭母坐車遠去,她也回去收拾好東西,驅車前往學校。
星期一的早晨,照例是升旗儀式和領導講話,黑壓壓的一片人群之上,是男人回dàng的激昂聲音,鬱顏恍惚的聽著,其實早已神遊天外。
周敏湊過來道:“我看你走神好久了,怎麼了?家裡的事情還沒處理好?”
鬱顏回神,搖搖頭:“沒甚麼,只是聽這聲音有些困。”
周敏吭哧吭哧笑起來:“別說,我看見好些個同學站得那小臉都苦死了……”
站久了大人都會難受,何況是本就活潑好動的孩子,又不能動不能說話的約束著,不耐煩是肯定的。
升旗儀式之後鬱顏有兩節課,到中午的時候,她給父親打了個電話過去,詢問母親的氣是否消了一些,父親說不礙事,早上還吃兩個大包子一碗稀飯呢,“這是不是就是你們年輕人說的,化悲憤為食量?”
鬱顏失笑:“爸爸,你可別當著媽媽的面這麼說,媽媽肯定得氣你。”
“我還怕她呀!”
“那我和媽媽說哦……”
“得了吧,你現在可比我更不受你媽待見。”
鬱顏笑了笑,又沉默下來,道:“對不起,讓你們跟著操心了。”
鬱父跟著嘆了口氣,說道:“蕭蘊媽媽怎麼樣了?”
“我們還都瞞著她的,找到合適的時機再說吧,你們也只當不知道吧。”
對此,鬱父也不知道說甚麼好,催不得、慢不得,他只好讓鬱顏記得有事就聯絡他們,鬱顏點頭應下,讓父親別太擔心,情況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壞。
下午放學後,送走學生,鬱顏便直接驅車去了醫院。因為正值車流高峰,鬱顏到達醫院時已經近六點。
蕭蘊在醫院守了一夜,休息得並不好,早上等到鬱母,用過早飯後他就由陳助理接著去了蕭氏工作。忙碌一天收工後,工作並未處理完,只能收拾了一部分拿去醫院,他先回蕭宅洗過澡,換了身gān淨衣服,順便將晚餐一起帶去。
他沒有想到會在住院部門口看到鬱顏。
此刻的鬱顏和平時極為不同,她換下了經久不變的長裙,而是一身純黑色的女式西裝,長褲長衣,白色襯衣上繫著一條黑色領帶,西裝外套的每一顆紐扣都扣的一絲不苟,黑色細高跟踩在水泥地板上,快速、沉穩的走近。
高高紮起的髮尾因為這走動而擺動起來……
淡然素雅裡,又有著一種不同於往時的明麗。
陳助理一手一個大大的食盒,見到鬱顏,喊了聲:“蕭太太。”
鬱顏嗯了聲,自動將蕭太太三個字換算成了鬱小姐。她眼睛看向一側閒散站著的蕭蘊,點了下頭。
蕭蘊沒說甚麼。
三人一起往樓上病房走去。
第31章
蕭母的情況比昨天好上許多,至少不是再一昧的只坐於蕭父病chuáng之前,其他的都不顧了,中午吃飯的時候她自己就出來了,食量雖然不多,但飯後到樓下曬了會兒太陽,之後又讓人拿了套看護用的chuáng和被子等物品,在蕭父病chuáng前睡了個午覺。
蕭母的腳傷也已痊癒,腳腕活動完全沒有問題。
這個狀態無疑是非常好的。
接連三天,蕭母每天早起去到醫院,晚飯後休息會兒再回到蕭宅,作息飲食都十分規律健康,蕭母的積極狀態更是讓人欣慰。
蕭蘊思索著,是否該和母親坦誠她的病情了,如果可以,當然是立刻進行手術,以免夜長夢多。
他連措辭和藉口都已經想好,然而卻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就算母親能夠很好的接受現實,並且心理狀態良好面對病魔,但她不答應動手術的話又該怎麼辦?
……
蕭蘊和蕭母坦白是在星期四的晚上,就在蕭父病房的休息室裡。
鬱顏也在,下了班後,她就過來了。
蕭蘊提前和她說了他的打算,於是在場就他們三人,同時病房外還等著幾位醫生以防萬一。
一切準備妥當,只欠東風了。
蕭母不明白蕭蘊和鬱顏為何會如此大的陣仗,似乎有極為重大的事情要宣佈一般,這讓她心中一緊,擔憂的問蕭蘊:“是你爸爸他情況有變?”
“不是,和我爸無關。”
蕭母鬆了口氣,放下心來,道:“那是甚麼事情?有甚麼你們就說,別吞吞吐吐的,你爸的事情我都能面對,其他的還有甚麼我接受不了?”
鬱顏絞著手指,緊張的低下頭,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在蕭母剛面對蕭父的打擊後,又將面臨自身的打擊。
蕭蘊的心裡當讓更不好受,畢竟是他的父母,生命安全遭到威脅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然而到了這一步,時間和病魔在賽跑,他們無法再繼續逃避了。
蕭蘊道:“媽,你還記得幾天前我帶你來做了檢查吧?那時候爸爸剛發病,我們擔心你的身體有甚麼不好,所以就帶你來檢查了。”
蕭母當然記得,說是要做全身檢查,拍了不少的片子,問:“是檢查結果出來了?看你們這樣子,是不是結果不太好?……我要死了?”
鬱顏急忙擺手否認道:“媽,你想哪裡去了!別亂說啊。”
“不是啊?”
“當然不是了!”
蕭母笑了笑,淡淡的說:“不是就好,我還沒等到老蕭醒過來,可不想就這麼去了。是其他甚麼事?你們說吧,我聽著。”
鬱顏心中一堵,想哭又笑的,擠出了一個難看的表情來。
蕭蘊捏著手指想要抽菸,動作到一半又頓住,收回手,道:“是需要做一個小手術。”
蕭母意外的重複:“手術?”
“是。”
話到此處,已經沒甚麼好隱瞞的了,蕭蘊將蕭母的病情大致解釋了一遍,當然因為是良性的,只要手術,術後恢復好的話,這個問題就沒有那麼嚴重。醫生也說過,因為蕭母年紀大了,身體的器官和抵抗力都在下降,手術風險也就相對大一些。
蕭母安靜的聽完,最初的茫然之後,她終於明白蕭蘊說的是甚麼了。她第一反應就是看向病房內的丈夫,對於手術下意識的排斥起來。
她問道:“如果失敗會怎麼樣?”
“不會失敗,現在醫學這麼發達,因為發現得早,只要配合治療,你很快就會好起來,這是可以治癒的。醫生就在外面,我請他們進來和你說?”
蕭母的表情已經不像剛才那樣輕鬆了,她嘆息著搖搖頭,“不用了,你們讓我好好想想。”
鬱顏和蕭蘊對視一眼,都看見了老太太眼中對於手術的排斥,她對於手術和治療的態度並不積極,甚至是一種極為無奈的態度,無奈於為何會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得了這樣的病?
——她病了,又該如何陪伴昏迷不醒的丈夫?
蕭母的考慮到了第二天。
鬱顏仔細觀察了蕭母的情緒,她的表現和之前並沒有太大差別,只是不自覺間會流露出一種疲憊來。鬱顏猜測,最後的結果可能不會太好。
果然,早餐時,就聽蕭母道:“我不做手術。”
蕭蘊沒有想到母親會直接拒絕,並且在他說了那麼多之後。
鬱顏頓了頓,問:“因為爸爸嗎?”
“我知道你們擔心我,希望我能夠得到徹底的治療,只是我年紀本就大了,手術創傷本就大,也不排除有其他風險,而且我並沒有覺得身體有甚麼不適的地方,如果能夠保守治療的話,我想會好些。”
其實蕭母終究還是擔心,她擔心打破現狀無法再好好陪伴丈夫。
鬱顏勸道:“媽,你的意思我們都明白。你擔心爸爸,爸爸肯定也擔心你的,如果他知道你現在的情況,肯定也會要你遵循醫囑,配合治療。何況爸爸情況穩定,恢復良好,又有蕭蘊在,您有甚麼不放心的?”
蕭母終究還是搖頭,態度堅決。
蕭蘊:“我再和醫生談談。如果不行,你還是要聽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