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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鬱家,鬱顏在電梯口拿了粉撲想要遮住臉上的痕跡,已經有些紅腫了,輕輕碰都能感覺到疼,粉撲上去也能看出痕跡來,無法,她只能拿了只口罩戴上,遮住了大半張的臉頰。
如此,除了眼尾是紅的,已經看不出有甚麼問題了。
她無法頂著這張臉去醫院,更無法以這副姿態回去蕭宅,站在偌大的街頭,鬱顏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去哪兒好。
摸著臉頰,要說心裡平靜如水,不過也是自欺欺人罷了。
母親的突然動手在她的意料之外,而她長這麼大,除了小時候,母親更不曾打過她,可見是有多麼失望、多麼生氣,才會揮起手臂。
理智上能理解,然而情感上終究是受傷了。
她很難過……
蕭父昏迷不醒讓她害怕,蕭母的病情更讓她心慌,而這種種情緒她無法向任何人訴說,只能自己壓制著、剋制著,慢慢地,就成了壓在心口的巨石,讓她喘不起氣來……
“蕭太太?”
突然從身側傳來的聲音讓鬱顏為之一怔,更因為對方的稱呼:蕭太太。她疑惑的側頭看去,待看清來人模樣時,她驚訝的脫口而出:“……凌先生?”
凌陽身著一襲淺灰色的高定西服,黑色碎髮柔軟蓬鬆,眼睛裡是溫和淡笑,他說:“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蕭太太,剛開始還以為是我認錯人了,我們還真是好巧。”
鬱顏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凌陽,那個凌志和凌琳口中想要趕走的男人,其實鬱顏至今都有些不敢相信,相信凌老先生會出軌,還是在他的妻子尚未去世的時候出軌。然而無論她信與不信,眼前的事實確實如此。
她收斂心神,禮貌的笑了笑:“是啊,好巧。”
“我剛好在這附近辦點事。蕭太太是在等車?”
“嗯,你有事就先去忙吧,我也馬上就走。”
凌陽聳聳肩,說:“我的事情已經辦好了,你呢,要去哪兒?我可以送你一程。”
鬱顏婉拒道:“謝謝,不用麻煩。”
“不麻煩,我的車就停在那邊路旁,走路過去兩分鐘都不到,很近。”
鬱顏笑笑說:“謝謝,真的不用了,我打車回去很方便。”
女人的聲音依然是淡然溫和、溫柔可親,但這聲線裡卻是不容更改的堅決婉拒,凌陽不好qiáng求,他看著鬱顏未被口罩遮掩的清秀雙眸,不由自主的點了頭,道:“那好吧,我幫你叫輛車。”
鬱顏沒有再推辭,再次道了聲謝。
她看著凌陽走到馬路邊,很快便招來一輛出租,他極為紳士的為她拉開車門,示意她上車。鬱顏走過去,坐上車,對凌陽說:“再見。”
凌陽微微一笑,關上車門:“再見。”
凌陽摸了摸鼻子,原地站了會兒。
他不愛多管閒事的,何況對方還是個有夫之婦,只是女人單薄纖細的身影,柔軟而茫然的站在街頭時的模樣,像是被人遺棄了般,那雙清麗眼眸裡的愁緒和憂傷快要溢位來,讓他覺得有些可憐罷了。
車子走遠了,凌陽轉身,很快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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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顏看著車後凌陽消失的身影,收回目光,安靜的靠在椅背上——她沒有想到會以這樣的情況遇見凌陽,再次撫摸臉頰,就算隔著口罩,也依然能感覺到臉頰上滾燙的熱度。
司機透過後視鏡往後看了幾眼,問:“姑娘,去哪兒?”
鬱顏愣怔片刻,去哪兒?茫然的神色在她眼中一閃而逝,苦笑了笑,報了個地址。其實她也不算無處可去的,因為新租的那間小屋,成了她的避風所,那才是屬於她的地方。
二十幾分鐘的車程後,鬱顏回到出租屋,家裡安安靜靜的,還是她之前離開時的模樣,陌生又熟悉的,是讓她安心的樣子。
換上拖鞋,先去冰箱取了冰塊出來,包裹上毛巾冰敷在臉頰上,希望能快點把這痕跡消下去。等會兒還要去醫院,她不想被看出甚麼來。
沒一會兒,陳可可又打來電話詢問情況如何了?鬱顏說:“沒甚麼,挺好的。”
可可舒了口氣,她在去婆家接兒子回來的路上,怎麼想都不太放心,沒忍住才給鬱顏打了電話來,一聽鬱顏說沒甚麼事,她這才放下心來,說:“今天阿姨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都要嚇死了,而且阿姨口吻很嚴肅,我以為你回家肯定會吵架呢!既然沒事的話,我也就放心了。”
“嗯,別擔心,我媽媽就是那脾氣。”鬱顏想到母親氣急敗壞的樣子,她心下默然,“我媽她暫時無法接受我離婚的事情,我想等過段時間,冷靜下來,她會接受的吧。”
“是啊,這事兒對阿姨來說太突然了,一時間接受不了也情有可原,你多和阿姨說說,阿姨會理解你的。不過你的性子就是喜歡自己悶著,這很容易吃虧的!”
可可這麼說不是沒有道理,她會知道鬱顏和蕭蘊之間有問題,完全是因為她和鬱顏走動十分頻繁,自己看出來的。
蕭蘊是名人,她偶爾八卦好奇的時候也會和鬱顏問問蕭蘊的八卦,只是鬱顏很少會說這些,當然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蕭蘊出去工作了,其他的她並不知道。這樣的情況多了,就算鬱顏沒說甚麼,她也能察覺出甚麼來。
其實鬱顏沒有在她面前說過蕭蘊任何一句不是,但是那長時間磨練出來的心灰意,就算她不說,她又如何能感覺不到?
只是鬱顏性格原因,不想讓家裡過多擔心,在他們面前沒有表現出甚麼來,以至於現在突然提出離婚,鬱顏的父母才會覺得突兀又不可置信吧。
鬱顏沉默著冰敷臉頰,聽著可可的熱心叮囑,她彎了下唇,望著蒼白一片的天花板,喃喃的說:“可可,你知道我現在最怕甚麼嗎?”
“……甚麼?”
“我最怕的,是在提起自己愛著的那個人時,嘴裡只剩下怨懟和滿心的憎惡。”她語氣輕淡的說著,可可卻從鬱顏的話語裡聽出一種深層的無奈和傷懷。
可可不太贊成鬱顏說的,她勸道:“我覺得這沒甚麼啊,有愛侶也就有怨侶,有好聚好散的,當然也有撕破臉皮、老死不相往來,恨不得把對方的一點過錯告知全世界!這並不能說明甚麼,這只是一種情感發洩的方式,也是在陳述事實。所以你就算真的說了甚麼,也沒有人會說你,當然你也不必覺得……這樣不好,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鬱顏拿開冰塊,用手捂上冰冰涼涼的臉頰,覺得沒那麼疼了,搖搖頭說:“這不一樣的,可可。”
“有甚麼不一樣?在我看來就是一樣的!蕭蘊他確實沒有盡到一個做丈夫的責任,說說他又怎麼了?如果是我家那位敢這樣對我,我非得打死他不可!”
“你別激動,小心開車。”
“我開車穩得很,你別說我,我們現在說你呢!”
鬱顏舉著鏡子看了下臉頰,臉上的指印已經很淡了,再撲點粉完全可以掩蓋住,“我現在要出門一趟,你小心開車,我們下次約見面吧。”
可可皺眉:“去哪兒啊?是在你爸媽家裡?”
“我回出租屋這邊了,現在要去趟醫院。”
可可驚訝的問道:“醫院?你去醫院做甚麼?”
鬱顏:“嗯,現在不方便多說甚麼,等以後再和你解釋。”
她震驚大喊:“等等!你不會是懷孕了吧?!”
“…………”鬱顏呆立片刻,隨即失笑,“你在想甚麼啊?怎麼可能。”
“那你去醫院……”
“不是我,一位長輩住院了。”
“好吧,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怎麼了……”
鬱顏被可可這一咋呼,不免也有些感懷,孩子,那對她來說是太過遙遠,自從決定離婚之後,她已經不再奢望會有一個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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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顏在下午的時候趕去醫院,蕭蘊和蕭母都在,蕭蘊病房外間的休息室處理公務,陳助理和肖叔在一旁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