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顏揉了揉眼睛,別過臉去。
沒一會兒,蕭母壓抑的哭聲就出來了,聽在鬱顏耳朵裡,心裡更不是滋味。真想現在就出現一個奇蹟,蕭父會因為蕭母的出現,奇蹟般的醒過來。
蕭母哽咽的問:“為甚麼會這樣?明明之前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我們都說好了,週末的時候去山莊釣魚,怎麼突然就這樣了?”
蕭蘊:“這是突發情況,不可預料的……”
他何嘗又不怨怪自己呢?如果自己對家人多關心一些,那麼母親身體有異的訊息,第一個找的應該是他,而不是父親。他的身體比父親好,比父親年輕,就算聽到這個訊息,也不至於會腦溢血倒下,到時他再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和說辭對父親坦白,又何嘗會鬧到如此地步?
蕭母哭了一會兒,她突然推開了蕭蘊:“你們出去吧,我想單獨陪陪他。”
蕭蘊猶豫片刻,點頭道,“好,我們就在外面,有事就叫我們。”
“嗯,我知道的。”
鬱顏離開前最後看了看蕭母,她雖然在哭,極為悲慼,但是神色間又有著難以言說的堅定和堅持,蕭父的情況對她來說是打擊,但也刺激著她不能軟弱,不能倒下。
這個時候,她就成了蕭父的依靠和支撐。
到了病房外面,鬱顏問蕭蘊說:“這樣可以嗎?”
蕭蘊點了下頭,又搖頭說:“到了這一步,已經不能退了。何況……”他看這緊閉的白色門板,“我媽她沒有你想象的那麼脆弱。”
鬱顏苦笑了笑,“感覺這一切,像是做了一場噩夢一樣……真想快點醒過來……”
醒過來了,眼前這一切悲劇和不幸,悲傷和痛苦都不復存在。蕭父依然健康,蕭母依然快樂,而她……
已經和蕭蘊分別,道完了再見,是陌路了。
·
蕭母在病房內待了很久很久,一直沒有出來,久到鬱顏都要以為蕭母是出了甚麼事情了。
等待總是讓人急躁而不安的,那未知更讓人心下惴惴。
蕭蘊想抽菸,來緩解心底壓抑許久的焦躁,他脾氣本就bào躁,然而這幾天在面對父母的事情上,他拿出了這人生三十幾年來前所未有的耐心,不論是在父母病情上,還是工作上。他罕見的沒怎麼發脾氣,只是煙不離手,抽了一支又一支。
這個時候,他又想抽菸了。
沒忍住抽了支菸來含在唇邊,沒有點火,像是在飲鴆止渴一般。
含著煙,蕭蘊看了眼鬱顏。
她靠在牆壁上,雙手jiāo握著,眼睛靜靜的盯著前方,面容清然秀麗,眉頭微微蹙起,夾起一絲憂慮。
似有所感,鬱顏扭頭看了蕭蘊,“……怎麼了?”
蕭蘊淡淡的說:“以後可能都會住在家裡。”
對於這個問題鬱顏早就想過,蕭父出了這樣的事情,蕭母自己的身體也不好,就算請了醫生看護,家裡又有傭人看著,但這些都不如家人的陪伴來得實在。她點頭:“嗯,我知道。”
這是不可避免的,她既然決定暫時保留和蕭蘊的夫妻關係,就沒有理由去拒絕,何況蕭母又哪裡能再經得起刺激?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蕭母終於拉開房門出來了,她已經擦gān了眼淚,以一種十分堅韌又堅qiáng的表情面對大家。她看著劉醫生道:“之前我只問了關於我先生的病情方面的情況,現在可以請你和我說說,我應該做些甚麼,有助於讓我先生醒過來?”
劉醫生立刻上前,和蕭母細細說了起來,蕭母認真的聽著,不時也會提一些問題。
這樣的情況,讓鬱顏鬆了口氣,只要蕭母不是低沉只知哭泣,而是振作起來考慮以後,為蕭父的清醒想辦法,那麼,他們擔心的情況也就不會發生了。
蕭蘊也鬆了口氣,咬著煙笑了一下。
他靠在牆壁上,安靜的看著和劉醫生討論著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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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個上午,蕭母都在醫院忙前忙後。
看護給蕭父按摩身體的時候,她也緊張的在旁邊盯著看,看護解釋說:“這是在活動病人四肢,病人醒來之後,身體就不會因為長時間沒有運動而僵硬,有利於身體恢復。”
蕭母受教般點頭:“這樣啊,這樣的活動是每天都要做嗎?”
“是的。”
鬱顏原是在旁邊陪著的,誰知突然接到可可打來的電話,她去到病房外面接。
想到自從蕭父出事之後,她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和可可聯絡了。
可可鬼鬼祟祟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鬱顏,怎麼辦啊,你媽媽剛才給打電話了,她問我你在哪兒?她還不知道你已經搬出去住的事情吧……?好像她剛才去了你和蕭蘊的家,但是家裡沒人,所以就打電話來問我了!還讓我勸勸你,讓你別離婚……”
鬱顏這才想了起來,她答應了母親要在今天回家一趟的,因為蕭母這邊事出突然,她都給忘了。
無奈的揉了揉額角,“不好意思啊,為難你了。你就說不知道吧,我會給我媽電話解釋清楚的。”
“哎呀,不好意思甚麼啊,我就是擔心自己說錯了甚麼話,給你添麻煩。對了,你和蕭蘊那邊怎麼樣了,他還是不答應離婚嗎?”
“答應了。”鬱顏說,“只是發生了一些事,離婚的事情要暫時推後,不過我們現在的關係和離了婚也沒甚麼區別,就差一個證明了,早晚的事兒。”
她走到了走廊盡頭,靠在窗戶邊,看看窗外落下的日光。
鬱顏說:“先這麼說哦,我給我媽那邊打個電話,她該著急了。”
“好,有事的話你別悶著,多和我說說。還有阿姨那邊,你也別悶著,把你的真實想法和阿姨說,她總會理解你的。”
鬱顏扯了下嘴角,“放心,知道的。”
掛了電話,鬱顏看了手機,才發現母親居然已經打了三個電話過來,可能是她太緊張了,又在走動中,竟然沒有聽見——因為工作和個人習慣的緣故,鬱顏的手機提示一直是振動,就連解鎖手機也沒有設定密碼。
給母親回來電話過去,那邊直衝衝的問:“你在哪兒?”
“在外面。你去找我了?”
“我到了你家門口,按了半天門鈴沒人應,你去哪兒了!?”
鬱母在家等著實在不放心,所以才會親自登門,誰知撲了個空,打鬱顏電話又沒人接,她還以為鬱顏為了離婚直接搬出家門了,自然不好找蕭蘊,就找了鬱顏的朋友陳可可,只是陳可可和她說話時明顯有所保留。鬱母知道,鬱顏肯定是又做了甚麼事情瞞著她!
鬱顏說:“我不是答應了今天會回來的嗎?我現在在外面有點事情,晚點就回來,你在家裡等我吧。”
“你真的不是搬出去住了?”不怪鬱母多想,她勸了那麼多次,鬱顏離婚的決心一點沒變,誰知道她會做出甚麼事情來?
“……”
鬱顏沉默著,她回頭看了眼病房,門口站著兩位身穿黑色西裝的高大男人,那是蕭蘊找來照看和保護蕭父的。
這邊的情況如此麻煩,蕭父不知道何時會醒來,蕭母還在等待適合的時機做手術,而她和蕭蘊離婚的時間也就變得不確定了,變成了未知。
以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她和蕭蘊會因為離不了婚而有牽扯,當然,最重要的是在拿到離婚證之前,她的父母都不會放心,並且以各種姿態和話語來勸說她打消離婚的念頭。
就像可可說得那樣,她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和母親談談,但是她無法說出口,因為對於母親而言,過日子是最重要的。
愛情?那是甚麼?不要想著情情愛愛,生活和感情都是可以慢慢培養的。
對於自己的想法,她大概只會覺得無法理解吧。
當價值觀念無法達成統一時,那些所謂的追求和想法也就成了相互之間的差異和分歧。
而這一點,又何嘗不是她和蕭蘊之間的問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