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人相聚,王雱格外關心王安仁的身體,聽王安仁說大夫表示情況很不錯,只要不受太大刺激應該不會有大問題。
王雱領著元娘、二孃還有自己家小妹去找司馬琰玩,夏天了,是吃西瓜的好季節,王雱和司馬琰買了兩個小西瓜,一個他們一人分一半,用湯匙挖著吃,另一個元娘她們分著吃。
吃飽喝足,元娘帶著二孃和小妹畫畫,小妹在家中小娘子裡排行第六,家裡人都喚她六娘,王雱則喜歡叫她小妹。
小妹對元娘她們做的事很感興趣,趴著一旁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她們畫圖。她長得和王雱小時候很像,眉目清秀,白白嫩嫩,看著就叫人喜歡。更難得的是,王雱是外乖內皮,她是裡裡外外都乖,跟著王雱出門從不鬧騰!
元娘她們在書桌那邊寫寫畫畫,王雱和司馬琰則揹著她們嘀嘀咕咕地說話。得知王安仁雖然是“心疾”,但發現得早,病情控制得挺好,王雱才稍稍安心。
王雱免不了搖頭:“在江寧時大夫也給看了,不過我看大夫給大伯開的藥和給我祖母開的藥一模一樣,也沒提甚麼心疾,我懷疑那是個蒙古大夫!”
司馬琰慢條斯理地說:“不同時期的病徵不一樣,某個時期查不出病因來也是可能的。我與你大伯見面時他剛金榜題名,情緒難免起伏不定,這才碰巧能看出問題來。”
王雱知道司馬琰性格認真,便也不和她開玩笑。元娘和二孃都在一邊畫畫呢,他們不好竊竊私語太久。
大家都聚在開封了,王雱可以第一時間欣賞到元孃的“習作”,而二孃也邊給元娘當“助手”邊入門,兩個人都頗有天賦,已經能把人物畫得很不錯,故事也能編圓。
王雱假模假樣地品鑑一番,直誇:“姐姐真厲害,畫得可真好!”
小妹說話雖然還不太連貫,卻也能準確地往外蹦詞兒。她奶聲奶氣地跟著誇:“厲害,好!”
所有人都笑了。
王雱把其中一些畫稿整理出來,叫曹立去方氏書坊那邊jiāo給方洪。曹立一直在外頭練武,聽到王雱的話後點點頭,默不作聲地接過畫稿領命去了。元娘有些擔憂:“這真的能成嗎?我畫得不好,總覺得印出來會虧。”
“放心,虧不了。”王雱說,“故事新鮮著呢。”
人的創造力是最讓人驚喜的東西。元娘聽司馬琰講過一系列的童話故事之後,自己衍生出了不少新故事,其中一些只在自己腦內想象過,一些則都畫在了紙上。
雖然元娘畫工不算頂好頂好的那種,但是那令人眼前一亮的劇情就是最大的賣點!再加上方洪過人的包裝能力,王雱一點都不愁元孃的書賣不好。
王雱把元娘往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我們平時也在玩《三國殺》,等你出名之後可以把其中某個人物個傳給你畫,到時候你們可以相互帶動作品人氣。”
王雱年紀小,說出的話卻讓元娘和二孃信服不已,都歡歡喜喜地辭別司馬琰,把王雱兄妹倆送到門口去才回自己家。
王雱才一進家門就被王安石訓斥:“一天到晚上那兒野去了?你樓先生不在就沒別人能管你了是不是?”
王雱麻溜解釋:“我和姐姐她們去找阿琰妹妹玩呢。”他把小妹往王安石懷裡一塞,指使他妹,“小妹你快嗅嗅看,爹爹身上臭不臭?要不要去澡堂洗澡?”
小糰子似的小妹最聽哥哥話,聞言還真往王安石身上湊了過去,皺著小鼻子嗅了嗅,“哇”地一聲,扭頭對他哥說:“爹爹臭臭的,得洗澡!”說完小妹手腳並用地從王安石懷裡爬了下去,蹬蹬蹬地跑去喊吳氏,“娘,洗澡!洗澡啦!”
王雱得意地朝王安石笑。
第四十一章
進士出身的人每逢一任滿便有資格考館職,考試內容很簡單:作詩賦各一篇上送即可。王安石在鄞縣政績斐然,要參加館職試是手到擒來的事兒,考完沒多久便來了訊息說他得了史館修撰的職位,要他按時入職。
這職位司馬光也gān過,給王安石傳授了不少經驗。王安石雖然不太喜歡gān這種清閒活,卻對崇文院浩瀚的藏書非常感興趣,一頭扎進了龐大的“國家圖書館”裡頭。
爹當上了京官,王雱日子美得很,每天不是在家逗妹妹玩,就是帶著曹立出去外頭晃悠。當然,每天吃過晚飯,他會散步去找司馬琰嘀嘀咕咕說幾句話,兩個人雖然都七歲了,但他們自小親近,也沒人提出讓她們少見面。
傍晚時分,王雱跟著司馬琰在院子裡學習“廣播體操”,哦不,qiáng身健體的太極拳。
司馬光和張氏看了也不知兩個小孩到底是誰教誰,反正司馬琰時不時指正一下王雱的動作,王雱也時不時裝模作樣地過去拍拍司馬琰的肩膀、託託司馬琰的胳膊,兩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王雱和司馬琰可不是在玩,他們是在考慮養生問題。王安仁的心疾和張氏的產後虛弱都讓他們意識到生命的脆弱和醫學落後的無力,若是他們不從小鍛鍊好身體,指不定活不了幾歲呢!畢竟這時代一個感冒都能死人。
等他們摸索出一套養生門法,自然要捎帶上父母叔伯、兄弟姐妹之類的。張氏雖然不能再生育,但司馬琰也有叔伯,叔伯家的兄弟姐妹也是一家人。
兩個人練出了一身汗,一屁股坐在臺階上。王雱繼續和司馬琰嘀咕:“我覺得還得弄個定時體檢。”病向淺中醫啊!
這可是司馬琰的專業,王雱沒法越俎代庖。
司馬琰沉吟片刻,跟王雱一起列體檢清單,年紀大點的,必須特別注意心血管疾病;年紀清點的,得特別注意視力、牙齒等等。雖然沒有各種檢測儀器,有經驗的大夫還是可以從各種表徵看出具體有沒有某方面的疾病。哦,還有心理問題!
司馬琰壓低聲音和王雱jiāo流情報:“我記得有研究說,趙氏皇室有jīng神病病史。”
宋朝是個特殊的時代,北宋眾多皇帝都子息單薄,比如目前在為的仁宗皇帝生了三個兒子,三個都死了;女兒也早夭數個,最後竟要從宗室之中擇立英宗為太子。仁宗之後,英宗繼位,英宗卻在繼位數天之後突然發病,懷疑有人要殺他大呼“救命”,沒幾年就早早去了。
由此可見,當皇帝壓力也大。皇帝壓力大,朝臣壓力大,考生們壓力也大,心理問題必須重視啊!
王雱問司馬琰:“心理測定表能寫出來嗎?”
司馬琰點頭:“可以的。”其實在來到這個時代之前,司馬琰挺想叫王雱測試測試心裡狀況,王雱少年時出了意外,在許多人眼裡成了“廢人”,可是他卻裝上義肢天南海北地跑,比許多四肢健全的人走過的地方還多、得到的成就更大。
當時司馬琰就在想,這個人一定有著常人無法比擬的堅韌心智以及潛藏在心底的、與溫和表現截然不同的另一面。來到這邊之後,王雱倒是真的把另一面表現出來了,有點……活潑,在司馬光、王安石他們眼裡甚至活潑過頭。
司馬琰卻知道,者應當是王雱上一世壓抑太久的結果。司馬琰每天和王雱對著“體檢方案”修修改改,日子過得很舒坦。
沒過多久,方洪那邊來了訊息,說元孃的處女作印刷完畢,可以上架了。王雱第一時間拿到樣書,領著妹妹帶去給元娘看。元娘性情素來溫柔軟和,乍然看到自己的習作變成了一本書卻還是滿心激動。
元娘把書看了又看,和二孃一起又驚又喜地等著王安仁培訓回來。
王安仁傍晚回到家,看到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小心翼翼地把印出來的書送到他面前,心像是墜入了煮沸的水裡似的,滾燙得很,又夾著幾分歡喜、幾分酸澀。他的兩個女兒都聽話又乖巧,自從知曉他得了心疾便處處幫著妻子徐氏忙裡忙外。
元娘抓著王安仁的手,說道:“爹,我以後還會畫很多很多本,您要給我的每一本書都寫一篇序。”這處女作繪本正是王安仁給寫的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