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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2022-03-05 作者:春溪笛曉

這是雀啄脈,特點是像鳥喙啄食,脈象連續跳動數下之後會有一次較長的停歇,反覆發作,短促而不規則!出現這脈象,要麼是婦人孕產,要麼是脾衰。王安仁是男子,不可能是孕胎或者欲產,那就是很可能是心臟出了問題!

這年頭沒有儀器、沒有各種檢驗方法,要進一步確認到底是甚麼毛病很難,至少憑司馬琰現在的水平還做不到。司馬琰沉默下來,王安仁才三十來歲,心臟要是有問題,一旦病發很可能就是大問題了。

在醫療水平落後的年代,排在心血管疾病第一位的是風溼性心臟病,而且這病一般集中在中青年階段!從王安仁種種脈象看來,很可能是風溼性心臟病。對這樣的重病,司馬琰也沒辦法,即便她敢做手術,也沒有做手術所需要的各種條件。

司馬琰收回手,不吭聲了。王安仁見司馬琰年紀小小,小臉卻繃得跟個小大人似的,不由說起了過年前那場大病:“年前剛病過一場,差點以為好不起來了,結果被阿雱回到家一鬧騰竟好了七八分。”

司馬琰說:“王叔父平日裡需要休息好些,凡是放寬心。”

王安仁點頭應道:“大夫也這麼說。”他向司馬光誇了司馬琰好些話才起身辭去。

司馬光送走王安仁,折返屋裡問司馬琰:“怎麼了?王叔父的脈象有甚麼不對嗎?”

司馬琰猶豫了一會兒,才對司馬光說:“王叔父可能有心疾。”

風溼性心臟病一般是後天感染導致的,會對心臟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傷,前期沒有太明顯的症狀,一旦發病就會出現各種併發症。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這種病根本沒法治,只能好好養著。王安仁年前的一場大病,應該是因為秋闈考好了,日夜思慮著來年的會試和殿試,心臟負荷不來!

司馬琰把王雱給她送的書搬出來,指著其中一個脈象給司馬光解說。她平日裡和司馬光jiāo流都會做到有理有據,為的就是在有需要的時候可以和大人平等jiāo流。

司馬光看著司馬琰認真的小臉,揉揉她腦袋,說道:“我回頭給你王叔父找個好大夫好好瞧瞧。”照理說他與王安仁不算親近,對人家說“你有病得好好治”這種話很失禮,不過他與王安石jiāo情好,不能坐視不管。

司馬光給王安石把這事兒也寫到信裡,讓人加急送給王安石。王安石得了信,有些焦急,王安仁自幼喪母,是他母親養大的,與他們感情頗深,若王安仁真得了心疾,王安石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王安石和吳氏商量過後,託人送了些錢到京城去,讓王安仁一定莫要太勞心,好好聽大夫怎麼說。王安仁已在生死邊緣走過一趟,在司馬光的帶領下看過幾個大夫之後很快接受了事實,回信讓王安石安心。

王安仁妻子得知此事,二話不說辭了王雱祖母,帶著兩個女兒上京城。夫妻一團聚,王安仁妻子徐氏先把大夫的叮囑都問了個遍,也不曾落淚,只體貼地張羅一家人的衣食。七月時,元娘、二孃被王安仁帶去見司馬琰。

司馬琰一看到元娘,馬上想起來了,這就是王雱說的“繡荷包極好看的姐姐”。元娘不僅針線好,模樣也好,脾氣更是溫柔軟和!

司馬琰與元娘、二孃很快成了好朋友,元娘兩人得知司馬琰能和她們阿雱弟弟通訊,羨慕得不得了。她們雖然也識得幾個字,但寫得不好,更不可能讓父親、叔父她們同意她們和別人書信往來。

司馬琰性子獨,王雱在開封時還好,會跟著王雱到處鬧,王雱走後她又天天泡在書裡了。眼下來了兩個小夥伴,司馬琰的小閨房總算熱鬧多了,時不時能多兩個嬌客。

元娘和二孃想習字,司馬琰便挑了些適合她們的字帖讓她們照著寫,紙她這兒也不缺,她爹在朝廷做事,總能拿些廢棄公文回來給她們塗塗畫畫。

相處久了,司馬琰便發現元娘在畫畫上很有天賦。趁著元娘年紀還小,還有好幾年可以鬧騰,司馬琰便給她和二孃講些新鮮故事,先讓元娘對“怎麼構建一個故事”有點概念,回頭披個馬甲和沈括一樣賣賣書,也算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了!

至於故事材料,司馬琰也不缺。倒不是司馬琰前世博覽群書,而是王雱這廝明顯是個顯性妹控,見天兒在信裡和她jiāo流“這個故事可不可以和我妹講”“你覺得這篇課文的教育意義在哪裡”“你看過啥童話故事給我講一個”。

兩邊互通有無之後,司馬琰隨口就能說出一堆堆有趣又有教育意義的故事!

以元孃的年紀畫甚麼風花雪月不太適合,但練個一兩年畫點小孩子的繪本絕對成。這時代商業發達得很,司馬琰覺得她們能做的事挺多,有點追求挺好的,至少不必把心思都擺在後宅雜務上!

元娘和二孃也很積極,看過沈括的幾本繪本和那些可愛逗趣的布偶小掛件之後她們感覺開啟了新世界,每天不是畫新樣子就是練字學畫。

王安仁見兩個女兒乖巧聽話,還都跟著司馬琰寫寫畫畫,心裡很欣慰,感覺心情通泰,哪怕馬上要閉眼都不覺得遺憾了。

王雱不久之後收到元孃的“習作”後非常高興,他上回回去只知道元娘針線好,卻不知道元娘有這天賦。

所以啊,這年頭的人就是太謙虛了,有這本領也不拿出來秀一秀!

王雱給司馬琰回信大謝特謝一通,慫恿司馬琰多給元娘灌輸些jī湯,千萬要把她帶上暢銷繪本作家的康莊大道。

才華這東西,你願意秀出來就是才華,你不願意秀出來就是“內秀”,內秀這玩意別人都瞧不見,多làng費!

時間不知不覺又晃過一年,王安石在鄞縣的工作已經陸陸續續進行jiāo接,畢竟這一年開chūn他便要任滿,該離開了。上回回江寧遷葬不成,這回他得再去一趟,不過這回路程更遠,得先帶妻兒回臨川老家一趟,而後再轉去江寧為王雱祖父遷葬。這路途周折得,起碼給花個小半年!

王安石忙jiāo接,王雱也忙,忙著和小夥伴們道別,忙著把各個“小事業”轉jiāo給鄭思他們。

曹立已經去墳前拜別父母與嬸嬸,收拾好包袱準備跟王雱一起走,哪怕他與王雱一家的契書已經到期。而鄭思和武興和家裡抗爭不果,去不了京城,每天都蔫了吧唧的。

即便有人歡喜有人愁,分別的日子終歸還是如期而至。

第三十九章

臨別那天,天飄著雨。王雱做主把帶不走的東西都給了張叔張嬸,讓他們給帶回家去。張叔張嬸很捨不得這寬仁又大方的主家,一路送他們出門。

王安石選的還是水路,剛走出縣衙,他便看到路的兩旁站滿了人,從後衙出入的大門一直延伸到碼頭那邊,烏泱泱的全是人頭。王安石腳步一頓,抬頭看向兩旁站著的百姓。

這裡頭,有的是這兩三年來一直和他鬥智鬥勇的鄉紳豪qiáng,有的是他在田間有過一面之緣的農夫,有的是曾笑嘻嘻讓他關照生意的商販。

王安石不能說每一個面孔都認得、每個人都能說出名字,可一眼望去,每個人都是那麼熟悉。前些年在揚州做事的時候,他與上官韓琦不和,不管做甚麼總不得勁,有種滿腔抱負得不到施展的憋悶感。

到了鄞縣,一切都完全不同。王安石第一次嘗試到把各種設想付諸實現的快感,財政上的寬裕、百姓們的配合,讓他這個頭一回當“一把手”的人做起事來如有神助!王安石看著沿途等候的百姓們,拱手朝他們行了一禮:“多謝鄉親們來為王某送行。”

百姓們何曾被人這樣禮待過,想想過去三年發生的種種,所有人眼眶都溼潤了,哪怕天飄起了小雨也沒讓他們退卻。自從王安石一家來到鄞縣之後,鄞縣多熱鬧啊,彷彿一下子活了過來,他們再也不愁沒水澆莊稼,不愁路不好走,每天只想著今天有甚麼樂子好玩明天又有甚麼好戲可看,日子那是越過越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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