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雱慫恿鄭思他們去請武僧來做“技術指導”之後,早仗著人小嘴甜和武僧們混熟了,這回他讓武僧們出來比一場他們也答應得很慡快。
王雱和鄭思、武興都在觀眾席上,鄭思年紀偏小,沒辦法代表鄞縣縣學上場,只能正襟危坐看比賽。王雱旁邊還坐著個熟人,是一起洗過澡、一起遛過鳥的沈括。
有過一起洗澡的情誼,王雱一向歸入“好朋友”行列,今天貼在門口的《武僧蹴鞠賽》宣傳畫就是沈括給畫的,畫上一群光頭熱血地追著鞠球跑,可以說非常奪人眼球了!
當然,兩縣聯誼賽也有宣傳畫,以表明縣裡對這場賽事的重視。
熱鬧的賽事結束之後,鄰縣友隊的學生們失魂落魄地走了,帶走的還有鄞縣贈送的紀念品:一個相當可愛的鞠球小掛件。
回去之後,不少學生都抱著爹孃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說人家的爹孃都坐在觀眾席上給兒子加油鼓勁,他們孤零零的沒人加油也沒人喝彩,簡直是爹不疼娘不愛的可憐小白菜,還是蔫耷耷的那種!爹孃能怎麼辦,只能哄道:“下回我們也去!”
這場友誼賽鬧出的事兒很快傳到其他縣,不少人暗暗罵王安石太能折騰,對上兒子期待的目光卻沒辦法拒絕,只能在自己兒子比賽當天騰出空來一同去了鄞縣。
王雱看了一個“賽季”的熱鬧,鄞縣的商戶和小販們也賺得盆滿缽滿,甚至還有商戶主動出資擴建蹴鞠場地、增加觀眾席位。
王安石接受新東西相當迅速,很快照著王雱貼宣傳海報的思路給出資商戶們打上了廣告,放出一溜類似“鄞縣神席,經久耐用”“鄞縣貝母,清熱潤肺”的廣告詞。
沈括也在鄞縣泡了一個賽季,一來是鄞縣樓先生他們在,他可以請教很多問題,二來是《三顧茅廬》在開封那邊的反響很好,方洪派人送錢過來了,和《五年科舉三年模擬》一樣按版稅給的。沈括還是頭一回靠自己賺那麼多錢,一下子被砸暈了,糊里糊塗地答應給鄞縣蹴鞠賽也畫一篇。
這回不用王雱引導了,沈括自己就能找到很多素材。他把主角原型鎖定在一個自幼失母的縣學學生身上,跟蹤了這學生一個賽季,把他和他爹相依為命的細節深化深化,再把比賽過程加工加工,創作了一個類似於《從被排擠的寒門窮小子到縣學最qiáng前鋒》的慡文大綱。
沈括邊看比賽邊修正故事大綱和畫稿,一個賽季結束之後他也完成了一個感人至深的成長流故事。
王雱看完後都覺得非常感動,掉了一兩滴寶貴的淚珠子。
這回王雱不用把稿子送去京城了,因為方洪親自來了一趟。
方洪是來東邊跑生意,順便來給王雱和王安石今年的利錢。得知沈括也在,方洪非常激動,擱在後世,沈括就是一pào而紅的暢銷書作家啊!
看完沈括的新作之後,方洪拍著胸脯表示一定會趁著今年過年搞活動把它推出去,讓它大賣特賣!
方洪辦事,王雱一直放心得很,沒和方洪客氣甚麼。
方洪見識了鄞縣的新風貌,越發確定自己上王家這艘船上對了。他把過來時就決定好的事告訴王雱:“我會派個管事在這邊開書坊和造紙作坊、印刷作坊,到時候會有不少人手在這邊,你有甚麼話要捎給我可以讓他們跑一趟,有甚麼事要辦也可以讓他們去,儘管把他們當自家人差遣就好。”
方洪這麼上道,王雱自然不會不領情,他開心地領著方洪去見王安石,表示縣裡要有一位開封來的投資商啦。
王安石對方洪這個堅持給自家兒子分利錢的商賈印象不壞,聽了方洪的話後許了不少優惠政策。
方洪帶管事過來認了人,帶著沈括的稿子回開封去了。他的辦事效率很高,沒過多久沈括的新作就在開封城流傳開了,鄞縣的新風cháo也因此廣為人知。
沒辦法,沈括的序依然是用來給王安石chuī牛bī的,詳實地記錄了鄞縣一個賽季的jīng彩熱鬧!
司馬光今年進了學士院,當上了館閣校勘,住處卻沒換。這天他下衙回到家,便看女兒拿著本書和妻子坐在一起看,不時還昂頭給妻子講解幾遍。他走過去一瞧,才曉得妻女在看沈括的新作。
司馬光脫了官帽放好,口裡問:“好看嗎?”這書他已看過了,當值時其他同僚也在議論鄞縣這熱熱鬧鬧的“縣級聯賽”,還有書裡透露出來的熱鬧繁榮。有去過鄞縣的人言之鑿鑿:“這定是假的,我去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司馬琰老實回答:“好看。”這書有淚點有慡點,畫得也非常jīng彩,不火爆天理難容!
張氏也說:“確實好看。看完之後我都想去這鄞縣瞧一瞧了,要是能到那兒看一看他們比賽多好!”
司馬光說:“京城裡的蹴鞠賽也不少。”
張氏辨道:“這怎麼一樣,不一樣的。”
司馬琰也跟著點頭應和:“對,不一樣的。”這可是暢銷作品裡提到的地方,要是沈括影響力能再大些,分分鐘變成熱門景點!
第二十四章
可惜沈括現在還是個半大少年,影響力並不是特別廣,新作《蹴鞠少年》也只是因為題材新穎、情節緊湊才在開封引起熱cháo。
這年頭出書往往不僅不賺錢,還得自己掏錢付印刷費,像沈括這樣一年之內就出兩本繪本的還真不多。方洪現在已經有一套完整的營銷手段:茶坊、酒樓講書宣傳,隨書小贈品贈送,甚麼主題書籤、主題掛件應有盡有,許多人甚至不是衝著書來的,是衝著方氏書坊出品的小玩意來的。
比方說最近最近勳貴的小孩之中又流行起《蹴鞠少年》裡的鞠球掛件,鞠球還有各種不同的顏色,你要是能攢齊一套絕對能讓別人羨慕死!
王雱也在過年前修繕完畢的方氏書坊分店裡拿到一本《蹴鞠少年》,雖說沈括的分鏡簡單粗bào,一頁就是一張圖,但是印成書之後感覺還真棒。
王雱決定了,以後多慫恿沈括產出,除了幫他爹chuī牛bī之外也滿足滿足他的閱讀欲。
沈括本來要隨他父親去任地,現在也不想去了,索性入了鄞縣縣學,直接到鄞縣這邊讀書。課餘時間,他隨著王雱穿街走巷,見識鄞縣的風土人情。
多了個十六七歲的人帶著,王雱的活動範圍更廣了,有天他們天南海北地扯著蹴鞠賽的事,王雱不知怎地忽然蹦出一句“我們所在的地方也是個球”。
這句話引起了沈括極大的興趣:“你也看過《渾天儀注》?這書裡說‘渾天如jī子,天體圓如彈丸,地如jī中huáng,孤居於內,天大而地小。天表裡有水,天之包地,猶殼之裹huáng’,你說的球是不是就是jī蛋huáng的形狀?”
《渾天儀注》這書王雱還真沒讀過,不過聽著不難懂,大意是天包著地,就像jī蛋包著蛋huáng。這說法雖然模模糊糊,但也已經摸到點邊。
王雱道:“要證明它是個球也不難,我們悄悄乘船去海邊看一看就曉得了。”
沈括只看過漢時張衡寫在《渾天儀注》裡的猜測,還真不曉得怎麼證明他們所在的地方是個球。他與王雱約好休沐日去海邊一趟,鄭思和武興自然也興致勃勃地跟著。
有人看見他們上船,跑回去告訴鄭主簿。鄭主簿知曉是沈括帶著的,謝過前來通風報訊的人,心裡卻沒多少擔憂,只去知會了王安石一聲。
王安石說:“你們家鄭思一向聽話,肯定是我家那混小子攛掇的。”對這個越來越活潑好動、一天不搞事就渾身不舒坦的兒子,王安石那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隨王雱去了。
另一邊,王雱蹦躂到甲板上chuī風,小臉兒被北風凍得通紅。入冬之後,鄞縣的空氣溼冷溼冷的,挺不舒服,不過小孩子是天然的火爐,王雱一點都不覺得冷。
沈括到鄞縣之後也跟著同窗一起鍛鍊身體,也抗寒得很,和王雱一起站在前頭賞玩沿岸徐徐倒退著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