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雱正正經經說事的時候很容易讓人忘記他的年紀。吳氏問道:“去做甚麼?你難道想把這東西拿到書坊去賣?”吳氏會這麼問,自然是因為王雱上回把紙牌擺到書坊裡了。既然能賣紙牌,再賣個小掛件似乎也不稀奇。
見王安石也在一邊豎起耳朵旁聽,王雱故意道:“不,這個不賣,明兒你帶我過去就知道啦。”他蹬蹬蹬地跑到箱籠前掀起蓋子,抱出一套自己的換洗衣物朝王安石喊,“爹~”
王安石還以為今天能矇混過去,見王雱跑去掀箱籠就知道不好。他瞪兒子一眼,無奈地說:“行了,別喊了,走吧走吧,去洗澡。”
作者有話要說:
王安石: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比如兒子非bī我天天洗澡。
第十四章
第二日,吳氏便帶王雱去找方洪。方洪見吳氏來了,忙請她們進後院小坐,又叫妻子出來陪客。
方洪這人,有魄力,有眼力,能來事兒,就是出身低點。可那不要緊,家業攢下來了,再把兒子教出來,將來照樣可以搖身一變成為官宦人家。
王雱就是看出方洪這樣的勁頭,才在方洪面前顯露自己與司馬琰與別家小孩不同的地方。
有些事他和司馬琰都還小,不能去做,總要有能做的人選。合作過一次之後,王雱便摸清了方洪的底,願意再與他合作下去。
錢不錢倒是其次,要緊的是他們得在外面有眼睛——最好還能有手有腳。
王雱邁著小短腿和方洪去屋裡頭談事情。
方洪做的是書坊生意,家裡也改了間書房,掛些名畫、擺些擺件,倒也似模似樣。
王雱把抱在懷裡的小布包開啟,露出裡面的兩個小掛件以及一份“策劃書”。
王雱寫策劃書很有一手,以前做計劃練出來的,再難的問題經他一捋思路都會變得簡單輕鬆。他先把策劃書遞給方洪,讓方洪看。
方洪不明所以,接過仔細看了一遍,心中更覺得自己和王雱成為“忘年jiāo”這件事做得很對。他誇道:“你這些想法可真妙啊,肯定能那甚麼——”他低頭看了眼策劃書,念出上頭那有些陌生的詞兒,“哦,肯定能拉動消費。”
王雱點頭,一臉“你誇吧,你繼續誇,驕傲了算我輸”的鎮定。
在王安石和吳氏面前,他不好表現出超出同齡小孩太多的心智,所以在選定方洪當“合作物件”之後他就開始逐步向方洪展露一些東西。
王雱給方洪解答完幾個疑問,被方洪親自送了出門。
回去的路上,王雱對吳氏說:“娘,你也認得一些小官的內眷了,若是他們家裡缺錢過年,針線活又過得去,你可以帶她們到書坊這邊領些活做。就是你這兩天縫的那些魚兒和蝙蝠,接下來書坊這邊可能要挺多。”
吳氏奇了:“怎麼?他們真要賣嗎?”
王雱笑眯眯:“不賣,白送。”
吳氏更糊塗:“白送?那不是虧了嗎?”
王雱賣關子:“娘你不也常說吃虧是福嗎?”
母子倆邊說話邊回了家,吳氏還是沒想清楚,到家後免不了和王安石說起這事。
王安石在家看書呢,其實從他們母子倆出去後就沒看下去,心裡在琢磨王雱找方洪有甚麼事。
見王雱連吳氏都不說,王安石把臉一橫,瞪他:“你小子說清楚,又想做甚麼勾當?”
王雱還沒吱聲,吳氏先不樂意了:“你這話怎麼說的?我兒子做的事能說是‘勾當’嗎?別欺負我沒讀過書,我可知道這不是甚麼好詞兒!”
王安石深諳“在家裡老婆說甚麼都是對的”的處事原則,點頭改了口:“說說,這回到底想做甚麼?”
王雱也沒瞞著,乖乖吐露實情:“也沒甚麼,就是搞個小小的抽獎活動。過年了,大家都想討個好彩頭,書坊可以趁機搞搞活動,買夠了一貫錢書可以抽獎。抽到魚呢,就是年年有餘;抽到蝙蝠呢,就是五福臨門。這五福臨門還有個門道,那就是集齊五隻蝙蝠可以兌換‘書香卡’一張。擁有書香卡,一年內買書享受九折優惠;書香卡累計消費十貫錢,三年內消費享受九折;累計消費二十貫錢,可以享受終身八折優惠。”
拿到魚的,也不是甚麼都沒有,他們可以得到一張“小小書香客”優惠券,帶兒子來買啟蒙書籍可以享受八折優惠。
當然,書香卡也可以直接購買,比如你一次性消費滿十貫錢肯定給你辦~一般人很少一次性買這多書,這條件就是用來凸顯書香卡有多難得的!
這活動擺在後世沒甚麼特別之處,任何一家超市都可以搞。不過擺在這時候可就有些稀奇了,至少連方洪這麼見多識廣的人都沒見過。
這年頭書的均價,一般約莫是100文一本,對很多人來說算是“奢侈品”,比如王安石在揚州時為了多看借來的書,都是晚上熬夜讀的,經常導致上班時很沒jīng神。他上司韓琦總說他:“晚上做甚麼去了?年輕人不要太放縱自己,認真工作才是正理。”
王安石回家後還和吳氏說起過這事,表示自己在韓琦手下gān得不開心,韓琦壓根不懂他,聽聽這話吧,韓琦肯定是覺得他晚上縱慾過度去了!
王雱當時還在襁褓裡吐泡泡玩呢,聽到王安石這話都覺得韓大佬也很冤枉,你gān活的時候沒jīng打採還想上司誇你不成?!
總之,這時代書很貴,窮人大多是抄書、借書來讀。
讀書人要是幫人抄書幫補家用的話每個月約莫能賺三貫錢。一貫錢,也就是1000文錢,一般人家真捨不得一下子買上一貫錢的書。
王雱劃這條線,就是想給那些覺得“買也行,不買也行”的人一個慡快花錢的理由。
這理由不需要多了不得,只要就能讓人覺得“這錢花得值、這錢花得慡、下回我還要再來花”就可以了。
王雱年紀小,說話不緊不慢的,還帶著點奶氣。
王安石早聽說過他的打折理論,聽完也不算特別驚奇,倒是有些好奇王雱怎麼會讓方洪優先把針線活給周圍那些小官同僚的內眷去做。
王雱聽了王安石的疑問,又扔出一個新詞兒:“這叫‘夫人外jiāo’。”
王安石敲他腦袋:“夫人可不是隨隨便便能用的,還外jiāo?”在這時代,只有宰執以上官員的妻子才有機會被稱為夫人。不過王安石也明白了王雱的意思,打趣道,“那有沒有‘兒子外jiāo’?”
王雱生氣:“本來是有的,敲傻了就沒有啦。”
“傻點好。”王安石睨他,“一天不整點事出來你渾身不舒坦,上輩子也不知是不是個野猴兒。”
“這不是要跟爹去外地了嗎?爹你要是當個縣令,以後我們可就住縣衙了!我聽胡爺爺說,外頭講究‘官不修衙’,縣衙都破得很,屋頂能漏雨的那種!”王雱可有遠見了,“我得攢些錢修修啊,要不然到時您可要寫詩說甚麼‘布衾多年冷似鐵,嬌兒惡臥踏裡裂。chuáng頭屋漏無gān處,雨腳如麻未斷絕’啦!”
王安石平時最愛杜甫的詩,因為杜甫詩裡總帶著一股子憂國憂民的味道,很合他的胃口。
聽王雱還能念出幾句杜甫的詩來,王安石暗暗在心裡那本寫滿“我兒子賊聰明”小本本上記上了,面上卻板著臉說:“背書不見你這麼快,掰扯歪理倒是不帶停頓的。就你那幾個錢,還能修縣衙?”
王雱才不和他爭這個事兒。
另一邊,王雱前腳剛走,方洪後腳就忙活起來。他知道這個“書香客”計劃只是個起點,再往後也許可以發展出更多的東西。
書香卡和優惠劵、抽獎券的製作完全不是問題,方洪手裡頭還有專門做卡牌的熟練工呢,需要提前做好準備的大概就是紀念品小掛件,方洪優先把這活兒分了一部分給吳氏介紹的小官內眷。
這活兒輕鬆,只要照著剪好的碎布縫合小掛件、收口前往裡頭塞足夠的填料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