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法子說著新鮮,其實就是類似於後世的公務員考試。
目前來說你科舉考中了,改官時一般很難自己選擇方向,但如果改成每年列出崗位空缺,讓符合條件的人自己選報,那效率就高多了,專業也比較對口,可以減少身在三司而不通算學的情況——那相當於讓沒有學過半點會計和金融知識的人去管理一國財政!
大宋職責範圍模糊是從上到下都有的問題,比如宰相和參知政事也沒有特別的分管內容。要是換個qiáng橫點的宰相,所有事情都會被他攬到身上!
目前唐介準備去做的就是這麼一件事:明確各單位分工,逐步提高國家機器的運轉效率。
像後世記錄的王安石變法就覺得財政又是三司又是戶部,職責範圍不清不楚,索性快刀斬亂麻,直接搞了個“制置三司條例司”,把三司和戶部全架空!
范仲淹一聽王雱誇唐介是好人,就感覺唐介怕是又著了他的道。不過這事能做成總歸是好事,若非朝廷當真到了需要改變的時刻,官家也不會支援他們施行慶曆新政。
王雱提出的這種方法倒是比他們當初的做法要溫和一些。畢竟你要是不願意考,也沒人bī你去考,你只管在原來的職位上打轉就好;要是家中背景雄厚,自然有辦法為你謀來你想要的官職。
范仲淹說:“你有分寸便好。”他現在已不想那麼多,連遷都這種事王雱都想得出來,還真快給他做成了,范仲淹覺得自己已經沒甚麼可煩惱的!
第二日,官家便微服而來,親自見了范仲淹幾位老臣。范仲淹與龐籍等人見官家親至,都潸然落淚,君臣相見皆是兩鬢斑白,頓覺流光最易把人拋。
既然已經來到洛陽,王雱自然不會閒下來。
他迅速投入到城建規劃的清檢工作裡頭。
有劉高明他們投資,洛陽城的外城已經擴大了一圈,形成和開封周圍一樣的民居聚落,各家莊子井然有序地按照安排建好,雖說因著地形關係不算方方正正、整整齊齊,但大體還是照著王雱搞的城市規劃來發展。
四周的官道也已經修得四通八達。
既然硬體設施基本搞定,接下來就該敞開洛陽大門,接受各方資本的投入了!
遷都之事早已傳開,只是很多人仍在觀望之中,怕中途有變故讓他們投的錢打水漂。
這會兒官家過來定居,相當於傳遞了遷都肯定能成的訊號,許多人都準備往洛陽這邊押寶了!
王雱與老朋友馮茂見了一面,同時也見了已經成為馮茂妻子的陸三娘。他給馮茂安排了一個重要工作,類似於招商辦主任,負責和有意前來投資各個領域的代表人吃吃喝喝順便chuī牛bī。
馮茂最愛gān這種風風光光的事,自然是一口應下,表示包在他們夫妻倆身上!受王雱影響,馮茂也覺得女子自立自qiáng是最美的,因此不僅不攔著陸三娘做那些“拋頭露面”的事,甚至還常常和人誇妻子比自己厲害多了!
陸三娘當年追求者也不少,但她挑來挑去,還是挑中了馮茂。按她的說法是馮茂傻里傻氣的,看著就有福相。真到了一起過日子的時候,長得俊不俊反而是其次,要緊的是在一起時處得舒心。
跟每天傻樂呵的馮茂成親後,陸三娘感覺自己也快活了不少。
王雱和馮茂夫妻倆聊完了,又跑去找文彥博商量如何給官家賀壽。
官家的生辰在四月十四,他們一路行來耽擱了不少時間,眼下已經迫在眉睫。大部分朝臣還在開封那邊,官家早讓他們不必過來賀壽,今年不準備大辦!
可這到底是官家的五十五歲生辰,總不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王雱相信文彥博這麼會來事的人肯定不會甚麼都不準備,所以先找文彥博探探底。
文彥博知道王雱這小子賊jīng賊jīng,也沒瞞著,把自己的打算大略說了一下。怎麼給官家賀壽那都是有例可循的,不能gān太出格,既然王雱有意摻和,文彥博索性把擬定的章程直接給王雱看。
王雱接過一看,都是些老一套,無非是諸官獻禮獻詩,官家與民同樂之類的。他搖搖頭說:“沒甚麼意思,還不如不搞,官家的身體走不了這麼多繁文縟節。”
文彥博橫他一眼,說道:“那你說該怎麼搞?”
王雱略一思索,還真拿出了新主意來,湊到文彥博旁邊如此這般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通。
文彥博點頭說:“這倒是可行,還不費事,就按你說的做。”
兩人商議完後,各自去做準備。
第二零四章可不可行
進入四月後,天氣開始轉熱,官家每日都在洛陽宮的長廊中信步閒行,靠著徐徐涼風消暑。他已叮囑過今年不必操辦生辰,因此四月十四這日一早依然很清靜,只有王雱與趙頊一早跑來陪他用早膳。
吃過早膳後,王雱和趙頊兩小子便慫恿官家換上便服外出。趙頊興致勃勃地說:“我聽說這幾年碼頭那邊修了個望江樓,比白樊樓還高還漂亮,不如我們去那邊要個臨江的房間看看江景。”
官家聽了也頗感興趣,示意左右都換上方便出行的衣著一併出了宮。
三人一起出了洛陽宮,只見沿街景緻繁榮熱鬧,道旁攤販規劃得井然有序,時而還有觀光馬車轆轆而過,車身上繪有代表著洛陽各處美景的畫作。
快行到那望江樓時,他們還遇上了這兩年在洛陽當城建美術指導的郭熙。王雱愉快地和郭熙“巧遇”,招呼郭熙一起去望江樓看江景。
正是豔陽初升,沿路的建築都籠罩在一片氤氳的燦金日光裡。一行人上到最高層後,只見整個碼頭盡歸眼底,江水浩浩湯湯,在夏日照耀下泛著粼粼波光。
官家立在窗前遠眺,只覺神清氣慡,渾身清透。他轉頭與王雱他們說道:“這地方不錯。”
趙頊拿著把王雱送他的望遠鏡左望右望,興致勃勃地說:“是不錯,望得遠!”他忽然拉著官家指著遠處驚叫,“您看,船!”
官家聞言順著趙頊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艘貨船從遠處駛來,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
郭熙很快又指著另一邊示意:“那邊也有!”
碼頭兩邊竟有一艘艘貨船齊齊湧來!
官家接過趙頊手裡的望遠鏡遠眺,發現每艘貨船都滿載貨物,船上的船伕們衣著整齊、jīng神奕奕,雖然船身上打著不同的商號名字,船看著卻都簇新簇新,樣式很漂亮。
官家把視野轉到碼頭上,發現文彥博親自帶著人在碼頭指揮著貨船入港,周圍除了有洛陽諸官之外,還有一隊隊佇列整齊的挑夫、車伕等勞力,顯然是等著為貨船卸貨的。這些勞力的jīng神面貌也非常好,一個個挺直腰板,驕傲地站立在府衙為他們劃出的區域裡等待今天的活計。
有知府親自為他們派活,他們可以和人chuī上一年!
官家把望遠鏡遞還給趙頊,笑罵:“你倆膽兒大了,都敢誆我了。”
王雱道:“文相公說要依照慣例給您辦生辰,我覺得您甚麼都不缺了,不需要諸位同僚費心備禮。只要看到他們在洛陽做了甚麼,您就會很高興了!”
官家自然不是生氣,他看著還在從兩邊湧來的貨船,問王雱:“這些貨物真的銷得完嗎?”
王雱道:“那是自然,文相公哪敢在這些事上作假,他可怕被唐御史、呂知諫他們罵了!”
官家一樂,再往碼頭上看去,只見貨船已經滿布洛水之上,烏壓壓排了一片。
趙頊正拿著望遠鏡亂掃,見船都停下了,本覺有些無趣,忽見每艘船上都有幾個差役打扮的人蹲在那搗騰,趕緊又和官家分享:“官家您看,他們不知道又在做甚麼!”
官家奇道:“你們不是合夥誆我出來的嗎?你甚麼都不知道?”
趙頊說:“元澤哥只叫我一起拉您出宮,沒說要做甚麼啊!”
官家看著趙頊那滿臉的理所當然,感覺王雱就算是指著前面一個大坑讓他往裡跳,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跳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