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琦等人聽歐陽修說要去崇文院一趟,都按捺著心裡的好奇等他回來說結果。沒想到歐陽修這一去就不回來了,半天都沒見人影。
富弼道:“不會是被那小子拉住不讓走吧?”富弼對此還是很有經驗的,因為他剛除喪那段日子王雱就時常拉著馮京來他面前求意見,讓他裁斷誰的想法好!
歐陽修去了還真有可能被王雱拉著走不了。
韓琦和趙概對視一眼,感覺富弼這個猜測很可能是正確的。幾人正琢磨著要不要再派個代表去一趟,官家就從垂拱殿那邊過來了。
自從王雱提出要多散步養生,官家便時常到各個衙門走走,到宰執這邊來也不是稀奇事。聽說歐陽修“一去不回”,官家頓時來了興趣,叫上韓琦他們一塊去崇文院看看。
韓琦一下子看穿官家的心思:不就是好幾天沒見王雱,又惦記著趙頊所說的“新點子”,想親自去崇文院那邊一趟嗎?
韓琦沒戳破,和其他宰執一起跟隨在官家身後前往崇文院。
集賢院就在崇文院內,其他人遠遠見官家來了都上前行禮,行到集賢院那邊時官家身後已經綴著浩浩dàngdàng的一大夥人。官家沒讓人通傳,而是領著眾人悄無聲息地前往集賢院直舍那邊。
集賢院直捨本就寬敞明亮,此時門窗dòng開,眾人能清楚地看到裡頭圍坐了一圈人,中心是歐陽修、王珪、馮京,王雱等品階較低的官員則分坐在三人周圍應和他們的發言或者為他們鼓掌,氣氛十分熱烈。
此刻發言的正是說“我去看看”的歐陽修,他相貌不如馮京、王珪出眾,氣勢卻壓制全場。他站起來闡述著自己的看法,正說到慷慨處,忽然看到窗外有數不清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看,為首的正是官家!
歐陽修:“……”
韓琦、富弼、趙概:“……”
怪不得一去不回,原來是在這邊高談闊論!
王雱注意到歐陽修的停頓,也轉頭往窗外看起。瞧見官家等人站在外頭,他一點都不慌,麻溜地跑出去迎接官家等人:“官家您來了!”他歡喜地說完又補上一句,“來就來了,怎麼還帶上這麼多人啊?怪嚇人的!”
韓琦覺著這小子說話實在欠揍,甚麼叫怪嚇人的?這種話能不能別當著本人的面說出口?
其他人也跟了出來,規規矩矩地和王雱一起向官家和韓琦等人見禮。
官家道:“不必拘著,該做甚麼就做甚麼。”
事實上館職還真是清要之職,著實清閒得很,若不是像馮京、王珪那樣另有差遣的還真沒甚麼正經事可做,要不王雱也不可能聚眾搞辯論。
見眾人顯然都沒法再進入討論狀態,王雱便把剛才的討論成果呈給官家,還湊到旁邊給官家指指點點,說“這是王翰林的主意,特別棒”“這是馮翰林的主意,令人眼前一亮”“這是歐陽參政的主意,一般人根本想不出來”“這是某某提的改進方向,也很有見地”。
其他人聽王雱逐一給官家解說,腰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不少。雖說這小子說話是圓滑了點,誰都給誇上幾句,可說得都挺有道理的,至少,誇他們的部分是非常有道理的!
官家也聽得直點頭,覺得這正是集賢院的用處所在,這樣的討論多來幾輪,天底下還有甚麼問題是朝廷解決不了的?官家嘉許了所有人幾句,讓場中官職最高的歐陽修將這西南之策整理上來。
歐陽修欣然聽令。
其他人散去後,王雱又陪著官家在集賢院溜達起來。
韓琦和歐陽修等人折返處理公務的地方,才猛地想起他們去集賢院的地方:他們好像是想去問問王雱又有甚麼新主意的?怎麼變成討論西南之策了!
歐陽修也對著一堆討論資料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他才再度站起來說:“不行,這摺子不該我來寫!”明明討論的點是王雱提出來的,整個脈絡也是王雱理清楚的,他來寫這摺子豈不是佔了別人的東西?歐陽修道,“我再去一趟集賢院!”
韓琦也沒攔著,只打趣道:“可別再一去不回。”
作者有話要說:
王小雱:歡迎來到集賢院!
第一九六章趁機自誇
歐陽修這次目的明確,找到王雱就把討論稿塞他,又與旁邊的官家說起此事是王雱起的頭,這西南之策理應由他來寫。
官家一聽,是把好事留給王雱,點頭應了下來。
歐陽修了卻了這事,便想起一開始的來意,問起王雱是不是又出了甚麼新主意。
官家心裡也好奇,和歐陽修一起望向王雱。
王雱和官家抱怨:“肯定是阿頊給您講的,他總憋不住話!”抱怨完了,他才接著往下說,“我這想法還不太成熟,準備琢磨琢磨再把摺子遞上去,免得我岳父又說我胡來。”
官家樂道:“沒關係,你不用怕你岳父,只管先和我說說。”
歐陽修見王雱又見縫插針地告司馬光的叼狀,感覺司馬光嫁女兒可嫁得真糟心!
官家都開口了,王雱自然不再推搪,簡明扼要地把這報紙的設定給兩人講了。
王雱還把活字印刷術也提了一嘴。這東西的應用面並不廣,畢竟民間識字率還是需要好好提高,但這對朝廷來說不成問題,朝廷不缺每天划水不gān事的讀書人,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讓他們排個版還是可以的。
之所以搬出這個更適合英文操作的利器,主要是要頻繁印刷的話恐怕用不了幾天雕版就堆積如山,làng費至極。
歐陽修聽說有這種東西,很快想去觀摩一二。官家也動了心思,著人取來便裝換下,三人一起出了宮前往方氏印坊去觀看活字印刷技術。
活字選的材料自然是鉛合金,原理人人都可以看懂,只不過鑄字過程要經過漫長的摸索才能完善。
王雱給官家和歐陽修都戴上和工匠一樣的防護套裝,領著他們去看原始的鑄字機。這鑄字機內有字模,將鉛合金放進去燒開熔爐,溫度上升到一定程度就能夠把整批大小均一的活字鑄成。
官家與歐陽修都是頭一次近距離接觸這種接近工業生產的場景,都感覺新鮮又好奇。等聽王雱說裡頭用了鉛做原料,官家才明白為甚麼工人們都要做好防護措施了:他還記得上回慘死在太醫局的泥鰍!
看完鑄字,王雱又帶他們去看新型印刷機。這印刷機設計jīng巧,配合活字使用很是便捷。
王雱讓人現場排一篇《醉翁亭記》給官家兩人示範一下。
歐陽修一陣默然,也不好叫王雱別排,只能站在官家身邊看著工匠們熟門熟路地開始編排。歐陽修奇道:“怎地他們都記得?”
王雱神秘一笑:“自然知道。”這些工匠並不是普通工匠,而是他們的專業研發人員,還是十幾年前他們弄的那個蒙學出來的。當年那批人之中,想考科舉的考科舉,不想考科舉的便投身科研工作。方氏給了他們極好的研發環境,他們既不用入工匠戶籍,又可以申請足夠多的專項資金!
最重要的一點是,只要是走這個途徑上來的,就曾經背過王雱劃出來的《義務教育必背篇目》,《醉翁亭記》就在其中!
正有條不紊排版中的研發人員裡頭還有人能分心回一句:“因為這是必背篇目!”
聽聽這小夥子痛苦不堪的回應,就知道他曾經經歷過“朗誦並背誦全文”的苦難!
歐陽修對這必背篇目很感興趣,不過眼下要緊的是看看這活字印刷術的應用。幾個年輕人手腳麻利地排好版,用上特製的油墨開始印刷,歐陽修嗅見空氣裡的油墨氣味,問王雱:“這用的不是尋常的墨吧?”
王雱道:“那是自然,這是特製油墨。”他簡單地把這種新型油墨新增的材料與歐陽修講了,要讓普通的墨均勻分佈到活字上並不容易,所以方洪讓人用各種油料反覆嘗試,才琢磨出這種方便好用的新型油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