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仲針還說,完顏劾裡缽這名字真長真難記,要不是因為王雱贏了這傢伙,他才不會去記!
官家聽趙仲針講得眉飛色舞,心情也頗是愉快。待高氏帶著趙仲針出宮後,官家與曹皇后商量:“你這宮中很是冷清,不如讓這孩子留在京城陪伴你。慶寧宮正空著,遣些人去收拾好正好讓他住進去,早晚著他過來陪你說說話。”
曹皇后早聽聞官家對那王小狀元頗為愛重,剛才聽官家與侄孫那般對話便覺有些古怪,再聽官家此言,她眉頭一跳,免不了猜疑起官家此舉的用意。
不過,不管官家有甚麼打算,讓她把趙仲針這孩子養在身邊都是好事。比起不知能由哪個后妃生出來的皇子,曹皇后還是更傾向於選立趙宗實為太子。只是這種話她不適合勸,得由朝臣去勸。
官家走後,曹皇后立刻讓人去知會高氏,讓高氏明日再帶趙仲針入宮。伺候的人都避遠之後,曹皇后捻動手裡的珠串,想著官家方才與侄孫的對話。
那王小狀元,到底何德何能讓官家與侄孫都對他如此喜愛?
曹皇后喊來信重的宦官任守忠,吩咐道:“你這些天想辦法幫我好好查查一個人,嘉祐二年的狀元郎王雱。”
任守忠乃是俳優出身,言辭過人,最善攀附,聞言立刻心領神會,喏然應是,記下這個名字準備好好替曹皇后辦事。
宮中貴人們身在深宮,免不了閉目塞聽,想要得知外頭的訊息免不了得倚重可以出宮辦事的宦官。
任守忠平時也聽說過王小狀元之名,要探聽王雱的訊息並不難,不過這一次乃是曹皇后親自吩咐,他免不了得揣度一下曹皇后想聽甚麼樣的。可他悄然端詳,卻見曹皇后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到底是面對著一國之母,任守忠不敢再窺探,只等曹皇后歇下後才找當天在前頭伺候的人探聽訊息。
御前之事往往得守口如瓶,但好巧不巧,當天守在一旁的小內侍之中有個曾受他恩惠的,偷偷摸摸把御前對話與任守忠說了。
任守忠聽完,在心中猜度一番,大致摸清了曹皇后讓他悄悄查探訊息的原因:這王小狀元深得聖心,又被侄孫趙仲針所喜,而且還是大宋年紀最小的狀元郎,才華橫溢,允文允武——如此人物,曹皇后對他怕是十分忌憚!
任守忠頓時有了方向,叫來幾個信得過的小內侍,吩咐他們分頭去查探關於王小狀元的事。
另一邊,對此一無所知的王雱正領著司馬琰以及小妹和司馬琰她堂弟司馬旦逛燈會。今年方洪依然搞了不少好活動,開封街頭熱鬧不已。
行至江邊,王雱看到個熟悉的小孩,竟是前兩年在洛陽見過的趙仲針。
這小孩似乎和另一個小孩相中了同一個花燈,兩個人都拉著自己的娘不讓走,非讓自家娘幫著一起想,要搶在對面那小子面前把謎底給想出來。
王雱一看,有樂子了,興致勃勃地湊過去把謎面看了,再看看那個畫著閱兵大典原畫的花燈,心裡感嘆,方洪這波熱度蹭得夠迅速啊!
王雱眼也不眨地直接報出謎底,輕輕鬆鬆地把那花燈贏到手裡,很是遺憾地對兩小孩說:“對不起啊,我把它贏走了。”他把堂而皇之地把閱兵花燈遞給了司馬旦,“阿旦,這個送你。”
媳婦兒的堂弟甚麼的,自然得好好哄著!
被人憑空截了胡,兩個小男孩原本都怒目瞪過來,等看清王雱的模樣後眼睛卻又亮得可怕,齊齊地跑王雱跟前驚喜地喊:“元澤哥!”“王小狀元!”
王雱只認出了趙仲針,不認得另一個小孩,奇道:“仲針我認識,你這孩子又怎麼認得我的?”
那小男孩指著不遠處一盞大大的花燈說:“你看,上面畫著呢!”
王雱往小男孩指的方向看去,赫然看見一個“燈王”懸在燈會最熱鬧之處,上頭畫的都是王小狀元的光輝事蹟:金榜題名、狀元迎親、名動洛陽、武壓遼使等等。
要贏得這“燈王”,得過五關斬六將才行,趙仲針他們連擠都擠不進去,只能退而求其次想要這閱兵燈籠。
不想,小男孩猜到一半,趙仲針來了;趙仲針還沒猜出來,王雱又來了——來就來,還直接報了謎底把這燈給搶走了!
見兩個小孩對自己的事蹟如數家珍,顯見都是自己的小迷弟,gān了壞事、奪人所好的王雱摸摸鼻頭,問小男孩:“你叫甚麼名字?”
小男孩道:“我叫賀鑄,鑄造的鑄。”
王雱道:“行,你們看看這周圍有甚麼想要的燈籠,我給你們猜下來。燈王就不要想了,那兒人太多,我們不方便去擠。”
而且那是以他為主角的燈王,要是他跑去把它贏走了,肯定會讓不少人注意到他就是本人。眼下人這麼多,沒出事都已經是人擠人了,要是生出亂子說不準會出現踩踏事故。
所以,還是隨便贏兩個燈籠補償補償兩小孩!
趙仲針與賀鑄都懂事得很,一聽王雱要送他們燈籠立刻把剛才的較勁給忘了,互通完姓名便歡歡喜喜地尋喜歡的燈籠去。
王雱禮貌地朝兩小孩的母親笑笑,跟上去幫他們猜燈謎。
作者有話要說:
王小雱:沒搞事的第一天,想它!
第一五六章戲言身後
上元節過後,王雱又恢復忙碌的上衙生活。不同的是,他還給司馬琰爭取了上班機會:到太醫局去開課和帶課題。
太醫局是個兼任醫學院功能的機構,男女醫學生們都要在這裡學習到畢業才會成為醫官或者女醫。
對女性醫學生的挑選相對比較苛刻,首先在識字這一項上就淘汰一批人;其次你得無夫無子女,家庭背景gāngān淨淨;其三,還得是官戶婢。
這樣一來,百分之九十九的女孩子都被篩選掉了,來到醫學院的乃是官婢之中碩果僅存的符合條件的女孩。
男女有別,來教授她們的多是女醫,又因為識文斷字能力有限,醫術大多口口相傳而得,教授效率並不特別高。得知玉圭客要來當教諭,太醫局上下都很期待。
入職手續是司馬琰自己去辦的,倒是傍晚王雱興沖沖地跑去接司馬琰下班,迎來了不少人側目。
王雱一點都不怕別人看見,高高興興地等到了司馬琰,跟在洛陽時一樣牽著司馬琰的手在街上瞎逛著往家裡走。
巧的是,他們還迎面撞上了收過王雱帶著點小顏色的話本的趙御史趙概。
對於別人覺得像鬼見愁的臺諫官員,王雱一點都不害怕,屁顛屁顛地牽著司馬琰上去打招呼:“趙爺爺啊,這是我媳婦兒,你沒見過的,今兒趕巧了!”
趙概遠遠見王雱牽著個年輕女子過來,眉頭直跳。見王雱坦坦dàngdàng地介紹他媳婦兒,一臉“我媳婦兒天下最棒了一定給帶給你看看”的驕傲,趙概默然片刻,勸解道:“大庭廣眾之下,你們注意好言行。”
王雱道:“我曉得的。這年頭,夫妻之間矛鬧盾的太多了,甚麼吃飛醋啦養外室啦夫家孃家你選哪邊啦,要知道夫妻和睦方能闔家美滿,如此風氣實在讓我痛心不已!所以,我與阿琰妹妹不惜拋頭露面、以身作則,示範示範何為和美姻緣。”
趙概:“……”
趙概不想再和他說話。
最開始趙概也很想彈劾彈劾王雱這小子,尤其是王雱還落了個把柄在他手裡。不過那天之後,同年韓琦就給他送了些東西,是王雱去“跑官”的時候留下的。
按理說韓琦是宰執,不能私下與臺諫官員往來,韓琦還是讓人送了過來,可見是很希望他能好好看看。
趙概看了,看完了。
他也知道了韓琦愛重王雱道原因:這小子看著愛鬧,實際上卻是少有的真正想做事的人。他求官不是為了私利,而是真正想做出點事。不管事大還是事小,只要有用,他都樂意積極去做。
這樣的小孩,值得他們多放幾分期許、多給幾分寬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