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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2022-12-10 作者:春溪笛曉

官家被臺諫噴了一場,散朝後韓琦偏又緊追而來,堵著他提出立儲之事。去年他以宮中有人有孕堵住了韓琦,結果一生出來,依然是個公主。官家已經五十歲,政事忙碌,身體又不好,於後宮之事越發力不從心。他漸漸也有些認命:他這一輩子,大抵是沒法再有屬於自己的兒子了。

打發走韓琦,官家有些疲乏,叫近前的人將丹藥送上來,合起眼囫圇著吞了下去。本來能讓人輕快的丹藥,今兒似乎也不頂用了,官家倦乏地倚在榻上小憩,恍恍惚惚間竟做了個夢,夢見千軍萬馬洶洶而來,如láng的鐵蹄踏破連片河山,直取開封。

一時間天崩地裂,山河色變。

官家心神震顫,正欲喚人抵禦敵兵,環顧左右,卻見一gān熟悉的面孔皆是面帶悲慼,看著一座座城池落入敵手。

忽地,他看到了一道光。

他逐光而行,卻見數少年在國子監談天說笑,他們只著白衣,戴平式幞頭,都還是平頭小子,不過他們一個個意氣風發,毫不露怯地指點河山、大談國事。為首那少年尤為青澀,其餘人的目光卻都聚攏在他身上,聽他談甚麼“少年qiáng則大宋qiáng”。

一夢驚醒,官家睜開眼,緩緩舒出胸中一口濁氣。是夢嗎?還是與那白虹貫日、天狗星下一樣是某種預兆?想到夢中最後的一幕,官家又安靜下來,雖說他並沒有看清那少年的臉龐,卻非常篤定那少年到底是誰:那一準是他的王家狀元郎。

官家結束了午歇,派人去問問王小狀元在哪,若是就在某個衙門中的話且讓他過來說說話。

另一頭,王雱正在將作監與範純禮敘舊,參觀範純禮新倒騰出來的起重工具。自從改造汴河碼頭大獲成功,範純禮對力學尤其喜愛,見天兒帶著團隊搞研究,上回張載給他帶了幾個新人才過來時可把他高興壞了。

王雱剛要上前過把大力士的癮,官家身邊的內侍就找來了,說是要宣召王雱去說話。王雱心中納罕,隨著內侍前去見官家,卻見官家面容略顯憔悴,似有甚麼煩心事。

官家沒與王雱說朝中的糟心事,只叫人備魚餌,領著王雱去禁中釣魚,舒緩舒緩心情。

王雱只聽人說過官家會在禁苑開釣魚宴,卻還沒到夠格參加的品階,因此十分歡喜地跟著去了,口裡還說:“上回我聽我爹說,您這兒的魚特別肥美!他頭一次參加您開的釣魚宴時,還把別人奉上來的魚餌當點心吃了。他吃的時候還在心裡嘀咕,這點心怎麼做得這麼怪模怪樣,味道也不怎麼樣。”

官家被他這麼一說,也想起了這事。當時他看到王安石如此行事,覺著這人如此古怪,不想王安石竟是這樣認為的。

王雱見官家被這話題吸引了,渾不在意地黑起了他爹:“您是不知道啊,他這人吃東西特別懶,別人往他面前擺甚麼就吃甚麼,吃到一點不剩為止,若不是面前的菜全沒了,他決計不會去夾遠一些的菜。每次我碰著不想吃的,都悄悄挪到他面前去!”

官家被王雱給逗樂了,生了這麼個兒子,王安石也不容易——這會兒王安石怕是還不知道他兒子跑到御前來說了甚麼!

王雱見官家開懷了不少,又拍起官家馬屁來,先說官家對他真好,讓他先熟悉熟悉釣魚宴,免得將來他參加時會出醜;又說成親那天官家賜下的東西很好,他和他阿琰妹妹都很喜歡。總之,他覺得官家賊好,他全家都賊喜歡官家。

君臣兩人邊聊邊垂釣,不知不覺到了用晚膳的點,官家讓人去把釣起來的魚拿去料理了,又著人去王雱家說一聲,留下王雱陪他用膳。

王雱一點都不拘著,還在那得意洋洋地和官家比高低:“我釣的魚更多,長得也更肥,做出來肯定好吃!”

作者有話要說:

王小雱:活脫脫的天選之子王小雱!

*

一個!

遲來的!

二更!

第一三五章特賜緋袍

王雱蹭了頓御膳,很是歡喜,飯,果然是蹭來的最好吃!往後他有了媳婦,就不能天天跑去文彥博他們家蹭飯了,想想就有點捨不得。

好在以後吃飯有媳婦陪著!想到自家媳婦,王雱又屁顛屁顛地辭別官家,騎著馬兒去司馬光家接人。

正巧司馬光一家人也剛用晚飯,司馬光見到他就有點惱火,把他提溜去書房一通教育,讓他別沾劉高明那群紈絝子弟,別沾曹立和狄詠這種軍中新貴。至於韓忠彥這堆進士,司馬光還是很贊同王雱好好往來的。

王雱聽了就不服氣了:“憑本事jiāo的朋友,為甚麼不能往來?難道就因為人家厲害了,我就要和他們絕jiāo?”

司馬光見王雱顯然是冥頑不靈的頑固分子,有些頭疼。這小子,打他他會跑,訓他他能反駁到底!司馬光道:“你以後是要在朝中立足的,豈能這樣胡來!”

王雱理直氣壯:“不都說多個朋友好辦事嘛,多jiāo點朋友還不對了?”

司馬光只能給王雱講范仲淹和呂夷簡的那場“朋黨”之爭,當時范仲淹一夥指責呂夷簡一夥結黨營私,呂夷簡把這事反扣到范仲淹一夥頭上。范仲淹頭鐵,挺直腰板說“我們這是君子黨”。結果所有人都知道了,“君子黨”土崩瓦解,范仲淹一gān人等統統外放為官。

事實就是這樣,沒有撬不動的信任,只有不努力的近臣!

王雱聽了就更安心了:“我又不怕外放。”

司馬光瞪他。

見岳父要被自己氣死了,能屈能伸的王小雱趕緊上去給岳父捏肩膀,邊捏還邊給他岳父保證:“我對天發誓絕不gān壞事!”

司馬光拿他沒法子,只能打發他趕緊帶著司馬琰回家,免得家裡擔心。

王雱接了媳婦回家,先去與他爹說了說被官家找去的事,免得他爹擔心,而後才回自己房中與司馬琰說話。朝會上的事王雱不曉得,但一看官家疲倦的模樣就猜出上朝時肯定發生了甚麼,最大的可能就是官家又被噴了!

王雱和司馬琰感慨:“這皇帝當得可真累。”要是換成王雱,王雱是決計不願當的。當皇帝有良心有心術,累死累活還得天天猜疑;當皇帝沒良心沒心術,很快就完球了!

司馬琰說:“只要是掌了權,就沒有不累的。”她以前就對這些東西不感冒,一心撲在研究上。

兩人捱得近,王雱側頭瞧見司馬琰眼睫輕輕動了動,長長的,細細的,頓時有些心癢,反手把司馬琰困在椅子裡,相當浮誇地誇道:“我媳婦兒真是真知灼見!這話聽得我醍醐灌頂,眼前一片開闊,太棒啦,值得親一個!”

司馬琰被他困在雙臂之間,掙是掙不開的,只能由著王雱放肆逞兇。

兩人在那鬧騰了好一會兒,都沒注意到吳氏半撩起門簾後又退了出去。吳氏看著窗上挨在一起說話的兩個人影,心中歡喜。回房後吳氏高興地和王安石說:“我還擔心雱兒沒開竅,剛就看到他們親一塊了。”

王安石聽吳氏說起兒子房中之事,沒奈何地道:“人家小兒女的事情,你操心那麼多做甚麼?”再說他那兒子比誰都聰明,擔心甚麼不好,擔心他不開竅?不開竅能從早兩年起就纏著他岳父要快些娶他阿琰妹妹?

……

官家召王小狀元垂釣與陪膳,自然也引起了不少人注意。不過官家第二日便尋了宰執與司天監官員,與他們說起昨日那夢的事情。他心有餘悸地拉著韓琦的手說:“韓卿,我在夢中也見到了你啊。”

皇帝做夢,還是這種真實又具體的夢,那是不能單純地當做是普通夢境來對待的。

司天監正楊惟德是搞天文的科研人員,可也兼修了一些封建迷信課程,聽官家說夢中一gān宰執都環繞在側、神容悲慼,又有那千軍萬馬奔向開封,正應了白虹貫日與大星墜地之兆,心中也頗為憂心。既然夢中已有破解之法,楊惟德便順勢給發散了幾句:此夢應是上天警示無疑,此後須得廣開言路、廣納賢才,加qiáng基礎教育,網羅天下英才,方能實現夢中那句“少年qiáng則大宋qiá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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