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87章

2022-12-10 作者:春溪笛曉

王雱愉快地送完摺子,與開封親友們一一道別,拍拍屁股回洛陽去了。回去的時候,他還約上了曹評,路上興致勃勃地問曹評最近酒賣得咋樣,他年前給打的廣告效果好不好!

曹評算是明白甚麼叫百聞不如一見了,從前聽王雱那些事他只覺是逗趣,真到了自己身上,他卻只能佩服。自打王雱在自辨折子裡狠誇他家的酒一通,再加上《飲酒十法》的效力,他們曹家的酒沒到過年就賣空了,提價都擋不住買酒的人!

這次面對王雱的相邀,曹評沒再猶豫,慡快地應了下來。他們相jiāo既不為結黨,也不為營私,有甚麼好怕的?

王雱瀟瀟灑灑地與新朋友一塊回了洛陽,朝堂之上卻炸開了鍋。

韓琦得了王雱那封厚得不行的賀表,眼皮直跳,直覺王雱要搞事。等把王雱的“賀表”給看完了,韓琦倒吸一口涼氣,這小子反了天了,還真想攛掇官家去洛陽!

可是,這“賀表”上所說的理由,很難有人反駁得了。

這樣一批人,默默無聞、勤勤懇懇地為大宋奉獻終生,唯一希望的就是見官家一面,人家老得走不動遠路了,西京那邊請求官家走一趟,完全合情合理!

任何一個愛民如子的君王,聽到這個理由能拒絕嗎?

任何一個愛民如子的官員,聽到這個理由能不動容嗎?

不能!

他們不求封賞,不求錢財,只求當面叩謝聖恩啊!辜負了洛陽百老這殷殷期盼,那會寒了天下多少人的心!相反,若是去了,會讓天下百姓感受到官家關愛著他們這些再普通不過的百姓,生活再苦也有了盼頭——等我老了,說不定也能見到官家哩!

問題就出在這裡,這摺子送上去,官家肯定會心動。可官家要是打定主意要巡幸洛陽,他們這些宰執的壓力就大了,一來是官家出行前前後後幾個月裡的籌備和安防工作非常麻煩,二來是臺諫那邊肯定有話要說!

韓琦越想越氣,瞪著摺子上的署名和官印老半天,刷刷刷地寫了封信讓人快馬送去洛陽,信中的意思很簡單:文寬夫,我當你是朋友,你卻這樣害我!!!

西京那邊的“賀表”很快在朝中上下傳開了,一時間百官都在討論官家到底當去還是不當去。

事涉官家外出巡幸,不得不慎重考慮!

官家登基這麼多年,還真沒怎麼出過遠門,頂多只是微服在開封內外走動走動,比起真宗來算是很讓人省心的皇帝了。可前兩年官家才大病一場,不省人事,若是路上出了岔子可怎麼辦?如今儲君未立,出不得亂子!

官家看到那份厚厚的賀表,瞬間想到了自己和王雱的約定。聽著朝中物議紛紛,心中卻已有了決斷:他要去!

對,他是曾生過一場大病,身體也算不得好,但是,難道就因為他生過一場病,就連巡幸洛陽一趟都不行了嗎?他這又不是去玩樂,而是應西京之邀,去見一見這些在各行各業奉獻一生的人們啊!

官家拿定了主意,把這個意向透露給韓琦等宰執,並表示范仲淹和龐籍今年正式退休了,想要去洛陽頤養天年,他希望親自相送;陳執中等等老宰輔抱病在洛陽,他想去看一看。

這兩個理由一抬出來,韓琦和富弼等宰執沒聲了。這些人,要麼是於國有功的元老,要麼是他們的親朋舊故,官家要給他們這份尊榮,他們不能攔著!天下讀書人寒窗苦讀,為的不就是這樣一天嗎?即便老了、病了,不能再為國效微薄之力了,朝廷和官家依然記著他們!

既然西京提出“尊老”這樁事,韓琦等人就忙碌地替巡幸洛陽之事造起勢來,既然要去,那就大張旗鼓地去,必定要對得起朝廷掏的經費!

從洛陽學藝歸來的郭熙負責臨摹王雱所畫的《洛陽百老圖》,然後由國子監印書連著王雱賀表的第一部分刊印好分派下去,讓各個衙門著手宣揚“尊老jīng神”。

太常禮院那邊也忙碌地著手準備隨行名冊:朝中到了致仕年齡的、傷的病的,但凡想去西京養老,都可以報上名來,這回隨駕一同前往西京。

為著官家這次意志堅決的巡幸決定,朝中上下瞬間忙翻了天。

空閒之餘,諸官齊聚一堂,都異口同聲地痛罵:文寬夫,老賊也!!!

好你個文彥博,嘴皮子一碰,官家被你說得心動了,不僅拖累我們忙活,還讓我們得提心吊膽兩三個月!你倒好,在西京那邊等著聖駕就行了,要是招待得好,讓官家高興了,你說不定就趁機起復了!

臺諫諸官磨刀霍霍,就等著去洛陽時找文彥博茬,文彥博gān了不該gān的事,參到他丟官!

至於幫忙送賀表的王雱,算了吧,才多大一小子?這過了年才十六歲,還沒娶妻哩!即便圖是他畫的,賀表是他寫的,摺子是他遞的,可那又怎麼樣呢?

他還那麼小,必然不知道其中利害,邀官家去洛陽對他來說也沒甚麼好處,平白惹了一身腥!

所以啊,都是文寬夫那老賊欺負人家年紀小不懂事,把人推出來擋槍!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這麼認為的。王安石自從朝議開始後就一言不發,憋了幾天,終於還是沒忍住,去找司馬光說:“你看看吧,我就說這小子不對勁,你非說不是!”

司馬光也正為這事惱火呢。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瞭解王雱那小子?朝中人人都在罵文彥博,他卻知道這事文彥博怕是根本不知情,純粹是替王雱背了鍋!

他就不明白了,這小子怎麼就總往渾水裡蹚?別人避之不及的事情,他總愛摻一腳!官家去洛陽又怎麼樣,能對他有甚麼好處嗎?!

聽到王安石跑過來翻舊賬,司馬光道:“他就在你眼皮底下搗騰這事兒你都沒發現,能怪我嗎?”

他們都很瞭解王雱,非常篤定這事肯定是王雱自己gān的,和文彥博壓根沒關係。

王安石也曉得這時候追究這些已經沒意義了,只能嘆著氣說:“範公從前就說過,這小子太過‘無畏無懼’了。”對王雱來說,賺錢不算甚麼,科舉不算甚麼,升官更不算甚麼,gān啥都像在玩兒。他對一切都沒有太大的敬畏之心,包括權位、禮法與綱常,往常有他們管束著還算收斂,這一放出去可就沒人能拴住他了!

司馬光沒接腔,只在王安石走後和張氏感慨:“這混賬小子,叫我怎地放心把阿琰嫁他?”

張氏不懂朝堂上那些事,聽司馬光說完王雱都gān了啥,很替王雱抱屈:“這有甚麼?阿雱年紀小,待他好的他就把對方當自家長輩。阿雱待你我、待範公他們,哪個不是用心至誠?有好東西,他甚麼時候不想著我們?他想邀官家去洛陽,不過是覺得洛陽好,想讓官家去散散心而已。”

司馬光道:“你就只把他往好裡想!”

張氏辨道:“你就只把他往壞裡想!”

司馬光沒再與張氏爭執,只在心中嘆息。問題不在於王雱的本心,而在於只要他想,他就敢做,更能做成!禮法,律令,物議,人心,方方面面他都能拿捏得極其jīng準。

他才十六歲!長此以往,還有甚麼能阻擋他?

將來他若不能成為名垂千古的宰輔之臣,必然會成為遺臭萬年、禍亂朝綱的jian臣佞幸!

另一邊,王雱不曉得自家爹和自家岳父的種種憂心,快快樂樂地與曹評揮別,奔回府衙報到。雖然說這趟回去還是沒擺平岳父,不過他還是趁著過年好生和他阿琰妹妹見了幾面,把未來的婚後生活規劃得有條有理。

見著頂頭上司文彥博,王雱很是殷勤,積極主動地問有沒有事要給自己gān?賀表已經走程式遞上去啦,就是假期餘額不足,沒能等到再見官家一面,不知道官家看了到底高不高興!

話裡話外一副很遺憾沒能討到長假的傷心和失落。

上賀表本來就是走過場而已,文彥博也沒指著官家會有批覆,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不過,看著王雱積極主動討活gān,文彥博總覺得事情不對頭。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