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雖然有海禁,但是官方帶隊出海沒斷絕過,走私商賈也屢禁不絕。朝廷上討論開海運還是繼續禁海運,主要矛盾在於官方的壟斷利益不能丟,以及一些目前獨佔海利的人不願意別人來摻一腳。
只有官方能帶隊出海的話,海上探索的工作就會進展緩慢、範圍侷限,往來的永遠是固有航線和固有邦jiāo國。
官方想要去探索更遠的、更開闊的海域,可能先得在朝堂上討論個十年八年,然後花個十年八年改進造船技術,花個十年八年討論選哪些人去。若是這時換個人當皇帝或者換個人當宰相,又得重新開始討論個十年八年,如此迴圈……或許有點誇張,但事實就是如此。
自古以來能給歷史帶來巨大飛躍的轉折,往往是由利益與慾望驅使的,為了重利,為了榮耀,為了權勢地位,許多人連命都不要!而許多改變世界的壯舉,正需要那些不要命的人才能完成。
而單純的責任與義務,往往最容易讓人懈怠。
王雱本來只是想先埋下點線索,潛移默化地影響影響眾人的觀念,好讓將來能尋求到更多助力。沒想到梅堯臣居然這樣敏感,戲中只是提了一嘴的暗樁居然一下子被他給發現了,還擴充套件成課題佈置給監生們去完成!
王雱只差沒握住梅堯臣的手感動地說“知己啊”。
他可清楚這樣gān會有甚麼後果了:梅堯臣會臭著臉把他轟出去!
王雱沒說甚麼感謝的話,改為積極討論還可以怎麼折騰監生們,給他們多找點事做。
王雱驕傲地說:“這方面我最有經驗。”他給梅堯臣介紹自己在鄞縣時怎麼給他樓先生出主意,在青州時怎麼給屠先生他們出主意,在鄆州時又怎麼給他未來岳父出主意。總之,他走到哪禍害到哪,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梅堯臣一聽,其中一些鬼主意特別耳熟,不就是地方經驗上報到朝廷,朝廷又自上而下推廣到各州官學的一些舉措嗎?當初他們剛到國子監時,還討論過這些主意到底是誰出的,有用是有用,就是太折騰人了!
梅堯臣聽著罪魁禍首十分得意地陳述著自己的豐功偉績,一開始還有些吃驚,後來則一臉木然。
趕走積極拉他帶著整個西京國子監一起搞事情的王雱之後,梅堯臣提筆刷刷刷地寫起了稿子,將王雱剛才提到的“光輝往事”都給寫了下來。
寫完後梅堯臣檢查了一遍,覺得內容詳實,字句工整,滿意地封好叫人送去開封,最好趕在二十號前給《國風》投稿。他是《國風》的創始人之一,投稿可以走特殊通道,應該趕得及上這個月的新刊!
梅堯臣很期待《國風》這篇文章刊出后王雱會是甚麼表情。
王雱可不知道梅堯臣寫了篇堪稱“王小雱坑人記”的文章,將他從小到大禍害各地官學的光輝事蹟都給賣了,他為了進一步給洛陽這邊打廣告,寫了篇稿子投去《國風》,chuī一發“洛陽不僅chūn天美,夏天也很美”。
然後這廝還打了個廣告,表示“我在洛陽修了個大講堂,今年夏天開始會定時請洛陽退休老gān部們開展專題講座,有興趣的都來旁聽啊”,後頭列了一個兩個三個講座課題,看著都賊吸引人。
《國風》編輯部有幾個編輯調動到別處了,換了批新鮮血液,不過范仲淹還在那坐鎮。
眾編輯看了梅堯臣的稿子,都感覺質量上乘,還很有意義,能讓人知道誰在背後提了這麼多寶貴的建議。楊直講還拿著稿子去和范仲淹核實,問那些建議是不是真的是王雱出的。
得到肯定答案之後,楊直講算是明白王雱以前在國子監時為甚麼時不時會流露出一絲絲無奈表情,原來是因為挖坑坑到了自己!
梅堯臣的稿子被一致透過了。
王雱那篇稿子就有點爭議了,《國風》編輯部的人都知曉王雱前段時間給朝中上下官員送自辨折子復刻本的“壯舉”,一看這稿子就感覺這傢伙在借《國風》打廣告。
可是,這稿子質量確實很不錯,要是不讓它刊出,所有人都覺得可惜。可要是讓它刊出吧,又感覺《國風》被這傢伙給利用了!
眾編輯爭執了許久,最終決定遞上去讓范仲淹來決斷。
范仲淹能怎麼決斷?那當然是內舉不避親,直接幫王雱登了這篇廣告。
相信看《國風》的讀書人,很多都會對這個訊息感興趣,早早騰出時間去洛陽遊歷順便佔座聽專題講座。
一如范仲淹所料,許多人看到王雱的洛陽旅遊硬廣之後都開始籌備起洛陽之行來。光是去遊玩的話,對讀書人來說吸引力不大,畢竟他們的當務之急是讀書和科舉。可是有名宿大儒講學就不一樣了,他們去聽一聽說不定可以茅塞大開,一舉金榜題名!
別管這想法現不現實,反正他們就是這樣想的。
梅堯臣那篇文章反響更大,不少人看完之後回憶一下自己這些年水深火熱的生活(或者正在享受的水深火熱的生活),頓時掩卷大罵:“天殺的王元澤,原來都是你出的主意!!!”
這時候他們忘記了拿到王元澤版《九經綱要》時的激動與感激,只想著找到這傢伙,然後,群毆他一頓,讓他知道給夫子們出主意坑害芸芸學子是要遭報應的!
王雱這會兒還在帶著人統計這一季度洛陽的客流量會翻幾番、估算一下客流量帶動的稅收能不能翻倍,感覺美滋滋啊美滋滋。等《牡丹亭》最後一出演完了,他才拿到開封那邊送來的新一期《國風》。
看到廣告刊出了,版面還挺靠前,王雱很是欣慰。他範爺爺現在還是主編呢,大篇幅廣告說登就登,不花錢還有稿費,多慡!
等翻到下一版面,王雱的笑容就凝滯在臉上。
太過分了!
自己人互坑就互坑,為甚麼跑去《國風》上揭他老底?!
不知道《國風》的讀者很多都是正在被坑害或者剛剛被坑害完的一代人嗎?
第一一四章
王雱最近的生活過得頗有些水深火熱,他給司馬琰寫信抱怨他梅先生gān的好事。
自從《國風》刊出了他梅先生那篇“王小雱坑人記”,他每日巡查時就成遊學士子們的觀光景點啦,每天他頂著烈日豔陽在忙活,那些傢伙就自帶一張小馬紮,坐在一旁對他指指點點,看他辛苦跑腿。有一次可險了,他經過一條幽暗的小巷子時差點被人套上麻袋,拖進去打一頓。
這些傢伙,真是無法無天啊!
更慘的是,蘇軾他們也寫信過來指責他。他們被坑又不是一次兩次,多幾次又有甚麼所謂呢?他們可是無話不談的好友,怎麼能為了這種小事生出嫌隙?
不應當啊!男兒大丈夫,要有心胸,要有肚量!
最過分的是沈括,他在南邊種菜,哦不,種油菜,改造榨油工具,居然不忘叫人幫他買一本《國風》在田壟間讀完!
他沈括好歹也是想轉投科學懷抱的準理科生苗子,怎麼能對早就畢業遠離了的文科院校念念不忘?應該邁開大步子往前走才是。
王雱給他阿琰妹妹寫完信,又讀起底下的人新送來的信。這些信裡還有呂希純寫的,呂希純兄弟幾人少時是從邵雍,聽說邵雍要開專題講座,決定請假過來支援邵雍,反正籤判之職也沒有甚麼需要他忙活的,正適合帶著兄弟過來洛陽玩玩。
同年要來,王雱這半個地主自然要好好接待的。看到呂希純能請假來玩,王雱頓時受到了啟發,麻利地讓人給離得近的同年們發了帖子,統一邀請他們夏天過來玩耍。
能坑一個是一個,等回頭人過來了,他可以順便給他們張羅幾場青年講堂嘛。這一個兩個長得可俊,又那麼有才華,怎麼能不展示展示?沒選題也不要緊,人來以後他可以給他們啟發啟發,保證隨隨便便就可以講上一整天!
王雱說gān就gān,馬上找人去跑腿,務必在盛夏來臨之前把帖子送到臨近州縣的同年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