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雱那邊,也等來了另一個同伴:張載。
沒錯,王雱準備把張載給拐過去,好好發展“理學”。這理學當然不是“存天理,滅人慾”之學,可是物理化學等等格物之學。到時洛陽人人學好數理化,搞哲學的人肯定就少了!
張載也很樂意去西京,他的名次不算靠前,本來已經做好前去邊遠州縣的準備,得知是被分去西京他還挺高興的。
都是讀書人,誰真的一點都不想當官呢?
想當官,自然希望官路走得更順遂一些!
西京離得近,走官道中途在驛站歇歇腳,用不了幾天就能到,走水路更是方便得很。王雱兩人都是孤身赴任,沒甚麼行囊,倒是梅堯臣帶著家小,東西不少,僕從忙碌地搬了幾回才把東西統統搬到船上。
登船之中,王雱站在甲板上看著宋佑國他們的身影逐漸變小,最終連亭子都看不見了,才回到船艙內與張載閒聊。
張載告訴王雱到洛陽有個隱居名宿叫邵雍,字堯夫,官家多次徵召他他都不出山,現在在洛陽開班授徒。
張載表示到了洛陽若是有機會,他一定會去拜訪拜訪,問王雱要不要一塊去。
王雱聽了一段,發現這又是個搞哲學的,早期還鑽研道學、沉迷封建迷信,名氣很大,學生頗多。對於這種自帶一大批學生的能人異士,王雱自然是要跟著去拜訪的,當即一口應下。
兩人聊了一路,到傍晚已抵達了西京洛陽。
餘暉之中,美麗的洛陽城顯得沉靜而溫柔。
既然叫西京,那麼洛陽這邊自然有著都城應有的全套東西,甚至還有西京留守司御史臺、西京國子監。梅堯臣過來這邊,就是去西京國子監當一把手的。一般來說,這地兒是用來安置臨近退休的老gān部,或者和當前執政者有矛盾的官員。
據司馬琰回憶,他未來岳父赫赫有名的《資治通鑑》,似乎就是在洛陽給寫出來的,寫了足足十幾年,所以內容特別多,塊頭特別大,乃是後世許多皇帝、官員填充書架的常用書之一,要是買jīng裝版的話可以獨佔一整欄!
王雱與張載、梅堯臣抵達之後見天色已晚,先去找了家店用了晚飯,而後由王雱負責跑下三個臨近府衙的公租房,分了鑰匙,分頭到收拾出來的宅院裡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王雱才和張載去拜見長官。
目前的西京留守是吳育,和包拯、韓琦、文彥博是同年,今年已經五十三歲,身體不大好,整個人給人一種清癯瘦弱之感。他顯然已經從韓琦那得了信,對王雱很是和藹:“稚圭以前就和我說起過你,我還想著甚麼時候能見見,不想你這麼快就中狀元了,真是長江後làng推前làng啊!”
王雱去韓琦家辭別那天已知曉這位曾經官至副相的上司和韓琦私jiāo不錯,過來時一點都沒擔心,見了吳育自然也是一點都不怯場。
聽吳育問起是否已經安頓好,王雱自然道:“昨晚來的,因為天色已晚,就沒過來拜見,先找了地方落腳。”說完他又給吳育說起他們昨天抵達時吃的一頓洛陽特色菜,許是因為昨天餓著了,所以他吃得格外香,描述起來也勾人極了。
吳育本來因為身體不好,胃口一直不好,聽王雱說得起勁竟也跟著餓了起來,當下叫人去準備飯食,說要留王雱和張載吃飯。
張載在京城時就見識過王雱順著杆子往上爬的能耐,如今到了任地更是頗有些佩服。他們這些搞學術的,在官場往來方面往往不夠圓融,不像王雱這樣到哪都如魚得水!
與長官一起用了頓飯,王雱大致摸清了這邊的西京這邊的情況。吳育因為年邁體衰,基本是不管事的,所以如果他想要gān甚麼,請示一下就可以自行去辦;要人手也儘管開口,洛陽好歹也能稱為“西京”,不管人力物力財力都是充足的,遇著甚麼疑難還可以請教一些退居洛陽修身養性安度晚年的前輩。
王雱對此非常滿意。
不錯,這地方夠大,夠富裕,人口還挺稠密,夠他禍害的了!
第一零六章
洛陽這地方,要說權力大,那還真不大,它是河南府的治所,所以西京留守一般由河南府知府兼任。
由於上一次官家巡幸洛陽還是真宗年間的事情,後來又設立了北京大名府和南京應天府,洛陽的陪都功能逐漸被削弱,漸漸就成了老病官員養老之地。
經濟、軍事方面的事情,西京留守一般是不能自行裁斷的,得往上打申請。不過相對於許多地方州縣,西京眾多官員的選任相對比較嚴格,比如這通判之職責一般由西京留守親自挑選或者擁有知州資歷的人選過來。
王雱這個狀元郎,擱在中郡或下郡可能能撈個通判噹噹,到西京也就只能老老實實當個西京籤判了。
新官上任,王雱要gān的事還挺多,主要是西京這邊的上官老的老、病的病,很多事得年輕人去協調。
目前的西京通判姓林,乃是吳育的學生。這也是很多地方的標準組合,若老師老病體弱,又外調任職,學生通常會自請跟隨,方便隨伺左右,比如司馬光當初就跟著龐籍去鄆州。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是這個時代獨特的師徒文化之一。林通判長得有些文弱,氣質上與吳育有些相仿,性格卻意外慡利。他並不是特別擅長官場jiāo遊,因此很享受在西京的生活,對王雱這個調入養老窟的少年狀元郎十分熱情,時常邀他一起去賞花喝茶,介紹介紹洛陽的情況。
等介紹完了,林通判就把一些工作分給了王雱,比如迎來送往。
洛陽這地方,水陸jiāo通都很方便,除去洛水河道偶爾有些淤堵之外沒別的缺點,所以這是一個重要的jiāo通樞紐,不管是宋人還是外邦人都時常會從洛陽經過。
王雱是三元及第的狀元郎,推出去招待客人會讓對方感覺很有面子,因此林通判把這活兒扔給了他。
王雱剛上任不久就覺得自己可以去考個導遊證了,每天帶著往來的大佬們逛逛洛陽旅遊路線,陪著賞賞花聊聊天甚麼的。相比起其他地方的籤判,他的日子過得特別充實。
哪怕職位分工與想象中的清閒有些不一樣,王雱也沒放棄搞事之心。他早修書給幾個老熟人——周文兄弟倆和胡管事,讓他們過來洛陽玩耍。他到任後沒幾天,人也陸陸續續過來了。
胡管事算是看著王雱長大的,這些年基本是王雱去了哪,他便跟到哪,收到信便直接帶著家小過來了,二話不說便著手幫王雱建設實驗室和盤下郊野之地開工坊。
既是要開創“新洛學”,王雱自然得把手伸到文教方面去。眼下西京國子監歸梅堯臣管,張載這個剛剛授官的新科進士則負責協助主管官員搞河南府的文教工作。
簡單來說,教育系統裡都是老熟人啊!
王雱給周文兄弟倆在府衙中討了個差使,著他們一個負責收集訊息、一個負責整合資料,自己一得空便往梅堯臣、張載那邊跑,爭取先把內部關係給打牢了!
熬到第一個休沐日之後,王雱便與張載一同去拜訪邵雍。
邵雍雖開班授徒,居處卻頗為簡陋,早年靠打柴奉養父母,生活清貧得很。前些年邵母去後,邵雍收徒授學,靠著束脩總算不必入山打柴,不過他仍與父親居於山中,家中資產僅有房屋數間,都是茅草搭成,簡陋得很。
王雱兩人趁著晨霧初消尋至邵雍那幾間草屋外,只見一年近五旬的男子正在菜畦間忙碌,口中還吟詠著不知名的詩。
王雱粗粗地掃了幾眼,發現那菜畦上的菜秧子蔫耷耷的,品種不明,不過顯然不太適合深秋種植。再瞧瞧那高低不一的土壟,王雱更是渾身難受,好歹是一方名儒,怎麼種起菜來這麼不講究呢?
想想陶淵明寫的“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王雱才稍稍釋然,這文人種地不是為了收成,而是為了陶冶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