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
以後再信王雱騙他的那些鬼話,他把名字倒著寫!
王雱不曉得沈括還找過來了,抱著洗澡的傢伙到了澡堂門外。蘇軾和蘇轍也住在附近,同樣抱著換洗的衣物走來,兩邊用時差不多,正巧在澡堂外碰頭。
王雱一人送他們一塊香胰子,包裝都沒拆,上頭印著漂亮的玉圭商標以及顯眼又雅緻的廣告詞“清新怡人,留香持久”。
眼下青、鄆兩週出產的洗護套裝已經在各大城市鋪貨,走水路運了一批到京城,如今市面上也能買到——只是數量有限,價錢炒得有點高而已。
蘇軾兄弟倆剛到京城,還沒到處逛,自然不覺稀罕,收了王雱送的香胰子一併入內脫光光洗澡。待熱氣蒸騰而上、身心都放鬆下來,蘇軾才冷不丁地和王雱對暗號:“李逵將那野豬齊齊拴好,成排閹去,暗中養上數月,肉質極佳,再無半點腥羶?”
這是《水滸食神》中的一段。
王雱原就是約蘇軾出來“坦誠相對”的,聽蘇軾這麼一問,不慌不忙地說:“姜蔥為鍋底,五花肉切塊,加酒、加糖、加醬油,文火燉熟,滋味最佳!”
這是蘇軾琢磨出來的吃法,在信中給王雱寫過。
蘇軾兩眼發亮,對王雱道:“想不到你年紀這麼小!我還以為你至少與我一般大!”這年頭訊息傳得很慢,他雖猜出王雱可能是王安石的親屬,卻沒法打聽出王安石兒子的情況。
蘇轍還懵著了。
蘇軾見弟弟沒反應過來,抬手敲他腦袋讓他回神,說道:“與我通訊的便是元澤了。”
搞事的靈魂總是互相吸引,兩人確定彼此的身份後不曾在糾結年齡之類的,很快相談甚歡。蘇軾知曉王雱已經入了國子監,便問王雱考核難不難、國子監內的生活如何。
王雱沒像忽悠沈括一樣忽悠蘇軾,而是把國子監生活的艱苦與蘇軾說了。
蘇軾聽說國子監伙食不好,頓時憂心忡忡:“明年要是考不上,豈不是得多待兩年?”
王雱聽蘇軾這麼說,恍然明白國子監的苦心,原來是為了讓學生趕緊考走啊!真是用心良苦!
王雱大方地把自己的“外賣基地”告訴蘇軾,邀請蘇軾到時一起來吃外賣換換口味,免得再也忍耐不了太學的伙食。王雱還給蘇軾介紹:“若是吃膩了麵攤的口味,還能多花點錢讓人跑遠一些買別的,想吃甚麼都能買,可方便了。”
蘇軾一聽有這麼刺激的事,當即一口答應下來。
蘇轍則有些猶豫:“這樣不太好,要是被抓到會不會讓夫子們生氣?”
蘇軾理直氣壯:“食堂的飯菜做得難吃,還不許人自己吃點好的嗎?”
王雱一臉“英雄所見略同”的贊同。
在外頭,老實孩子蘇轍一向聽他哥的,見他哥這麼說也就不再反對,表示願意一起gān壞事。
王雱和兩個新朋友搓完澡,約定好明日在“外賣基地”見面,開開心心地回家去了。
回到家裡,範純禮告訴王雱剛才沈括來過,知道他和蘇軾兄弟倆去洗澡之後氣沖沖地走了。
王雱道:“他顯然是想來看我多忙!我確實很忙來著,都在書房裡關一天了,到晚上才有機會出去洗個澡放鬆放鬆,師兄你說對?”
範純禮幽幽地看著他:“我傍晚才回來。”
王雱:“……”
王雱輕輕拍拍範純禮的肩膀,一臉嚴肅地鼓勵:“師兄辛苦了。”
第二日一早,王雱跑操結束就去揣著稿子去太學那邊找沈括。
沈括見了他沒甚麼好臉色,只當做沒看見他!王雱當即掏出稿子對沈括這樣那樣地訴說完自己的辛苦,並拜託沈括幫忙校對一下這本王·福爾摩斯·安石探案錄。
沈括聽王雱說得這般認真,不像是在說謊,暫且相信了他的話,收起稿子表示自己會盡快校對好。
王雱又約沈括傍晚一起加餐,到時可以認識兩個新朋友。到傍晚草草吃了點食堂清湯寡水的飯菜之後,幾個人便偷偷摸摸地在“外賣基地”聚首。
王雱愉快地幫所有人點完餐,才給他們相互介紹。
得知這就是《huáng金國》、《水滸食神》的另一個作者,蘇軾和蘇轍都挺喜歡這個新朋友。尤其是聽沈括說起實驗室的事情,蘇軾和蘇轍都挺想去玩玩!
沈括也很快被蘇軾兄弟倆言談間流露出的機敏所折服,放下昨天那點小不滿愉快地和兩個新朋友聊了起來。
等餐點準備完畢的鈴聲響起,沈括又一次被王雱忽悠到樹上接外賣。
本來這該是一次愉快的聚眾偷吃行動,結果沈括剛把籃子慢慢下放到王雱手裡,就有人在走廊處喝道:“你們在做甚麼?!”
這聲音蒼老卻又洪亮,帶著教導主任的威嚴,顯然出自當過校長的胡瑗胡老直講之口。
胡直講教育學生是非常嚴厲的,有次有個學生去向他請教問題,頭髮沒弄整齊,當場被他訓了一通。據說他教出來的學生,言行舉止都跟他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一樣,腰板挺直、面容嚴肅、不苟言笑!
甚至有人還說過,一看某新科進士走路的姿勢,就曉得他是胡瑗教出來的!
由此可知,胡瑗對學生的要求是多麼高,學生gān壞事被他發現又會是甚麼慘痛下場!
看到從走廊那邊走過來的教導主任胡瑗,還在樹上的沈括沉默。
剛捧出食盒的王雱沉默。
今天才剛剛入學、第一天gān壞事的蘇軾兄弟倆更沉默。
作者有話要說:
記者:請問你後來為甚麼起了個筆名叫“括沈”?
沈括:那是一個晴朗的秋日,我發誓說,再被王小雱忽悠我的名字就倒著寫記者:然後呢?
沈括:……然後就倒著寫了!
*
第九十章
天已經擦黑,胡瑗的臉色更黑。胡瑗走到王雱面前開啟食盒,一陣香味撲面而來,讓他臉色又更黑了一些。
胡瑗把食盒蓋子蓋回去,沒收食盒,讓王雱四人排排站站好,叫人去把主簿喊來,要給他們記個過。
罰是肯定要罰的,國子監有五等處罰,最嚴重的是開大會時當眾斥退;次一等的是關禁閉;再次一等的是遷齋,也就是讓他們搬宿舍;第四等的,則是前廊關暇,比關禁閉好一點,沒關小黑屋裡去,只能不能走出前廊;最輕的第五等,是關暇,簡單來說就是不許出國子監。
這幾個小子gān的事不是在課上gān的,也沒禍害別人,頂多能算第五等的錯處。可要是罰他個關暇,對王雱這種小滑頭來說肯定不痛不癢。
主簿來了,按照胡瑗的意思去把連通外頭的鈴鐺取下,又去外面盤問過那麵食攤主,回來後看著王雱欲言又止。現在大夥都知道了,這小孩是範公的關門弟子!
胡瑗可不會給范仲淹這個面子,他問了另外三人的姓名,知曉他們是太學那邊的,讓主簿也給他們記個“小過”。從主簿剛才那眼神,他已經知曉誰是主謀了!
胡瑗板著臉道:“近來秋高氣慡,天氣晴朗,正適合曬書,你們今晚開始去藏書樓那邊把書整理整理,把現有的書分門別類放好,都給登記在冊。不整理好,你們別從藏書樓出來!至於飯菜,到了吃飯時間自會有人送去給你們。”
王雱打小就見過胡瑗,知道他在這些事情上根本不容說情,趕緊把事兒都扛下來:“這事兒是我牽頭的!今兒子瞻兄和子固兄才來報到,甚麼都不曉得,是我把他們拉來的!”
沈括:“……”
我呢?我呢?我呢?
胡瑗看了丰神俊朗的蘇軾兄弟倆,一下子想起王雱提到過的那位“筆友”。他輕捋鬍鬚,心道,既是初來乍到被王雱蠱惑,倒是可以寬恕一二。
蘇軾卻很有擔當,當即表示要和王雱兩人共同進退:“既是一同犯事,自沒有罰一個不罰一個的道理,我也和元澤一起去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