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爭議非常大,還可以啟動“臺省雜議”,也就是找朝廷的大佬們做決斷!
王安石這個提刑官需要負責的是普通案件的複核、重大案件的參判,但凡京東路出現需要判流放之刑以上的案件他都得好好把關。
王雱沒想到他剛正不阿的老爹竟還學會奴役兒子了!
可他是個孝順兒子,老爹的話怎麼能不聽?王雱在回青州的路上就抱著刑律典籍苦啃去了。
小妹蹲在一邊陪王雱看書,好奇地問:“哥,看這個做甚麼?”
“人要是連律法都不懂,那是非常危險的!”王雱語重心長,“讀法才能知法懂法,知法懂法才能鑽律法空子,知道怎麼gān壞事才不會被人抓去坐牢,懂嗎?”
小妹眼睛烏溜溜,認真聽著王雱說話,等王雱說完了,她覺得很有道理,於是又認真點頭:“懂了!”
兄妹倆正聊著,王安石從外頭進來了,說是要不了多久就回到青州。
見王雱兄妹倆在那嘀嘀咕咕,王安石感覺王雱又在給妹妹灌輸亂七八糟的東西,繃著臉坐下問小妹:“你們在聊甚麼?”
小妹老實得很,一五一十地把王雱的話學給王安石聽,一點都不帶隱瞞的!
王雱見勢不妙,扔下一句:“啊,外面天氣真好,我先出去透透氣!”求生欲極qiáng的王小雱邊說邊溜之大吉。
王安石挺想追出去揍這小子一頓。甚麼叫做知法才能鑽空子?
敢情你還想在犯罪邊緣試探試探!
“雱兒他也就說著玩。”吳氏在旁拉著王安石勸,“他比誰都有分寸,誰家小孩有雱兒懂事?”
王安石沒好氣地道:“你就縱著他吧,看你把他慣成甚麼樣了!”
回臨川過個年,他兒子又成了臨川孩子王,帶著王家那群半大小子橫行霸道,十里八鄉沒哪個不繞著他們走的。
瞧瞧吧,這才跟著學了幾天彈弓,這小子就玩得好極了,彈了好些個偷看小娘子洗澡的大小流氓的屁股,打光了沒來得及飛走的野鳥,還把某些人家的窗紙給彈壞了,讓人家找上門來理論——
現在你給他找點事做,他還能給你歪曲成“學學怎麼鑽空子”!
這小子分明憋了滿肚子壞水,吳氏還說他比誰都懂事!
另一頭,王雱在船艙外chuī了chuī剛剛破冰的冷風,覺著有點凍人,又灰溜溜地轉回船艙。
好在有他娘和他妹在,剛才的“鑽空子事件”已經揭過,王雱可以安然無事地繼續和小妹閒扯。
一家人回到青州,已是chūn寒料峭的天氣,青州上下都在籌備chūn耕,城中也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王雱抱著典籍去找范仲淹,跟小白菜找著親人似的和范仲淹控訴王安石想要徵用童工的惡行。
范仲淹卻不站他,反倒說:“你書也讀得差不多了,文章也寫得不錯,待在家裡唸書太làng費,跟著你爹出去走走正好可以開開眼界。”
王雱感覺這個世界對他很不友好,擱二十一世紀,這麼奴役小孩子是犯法的,小孩子是祖國未來的花朵!要是他這花朵還沒盛開,就被蹂躪到凋零了可咋辦!
可范仲淹明擺著不準備幫忙出頭,王雱也只能憋著。
他已經瞭解過了,他爹這是讓他提前做好全面準備。參加完國家公務員考試還得參加上崗培訓,一般培訓完了得參加類似司法考試之類的專業考核,考過了才給你安排去哪兒當官。
比如他爹當年就是考試成績牛bī,一下子被派到揚州那樣的富裕之地去當籤書淮南判官!也就是說他爹一上任就給當市委辦公室主任了!
那會兒他爹還給他弄了不少公文廢紙回家練字呢!
想到這裡,王雱又想起當年他爹的頂頭上司韓琦。那可是他爹的頭一個上司,還總和他爹不對付,連他向韓琦騙壓歲錢他爹都沒罵他!
多令人懷念啊!
王雱和范仲淹打聽起韓琦最近的動向來。
范仲淹道:“他前年去幷州後來信少了,不過前些天倒是有一封信過來,說是去年冬天開始他身體便不大好,想要改知相州,官家已經恩准了,算算日子,約莫已經到相州了。”
王雱又從腦海裡扒拉出輿圖,在心裡頭計算計算,對范仲淹說:“相州離得近,通訊方便了!”
“相州還是稚圭老家。”稚圭是韓琦的字。
王雱乖乖聽著。對於能力出眾、簡在帝心的官員,朝廷處理起來還是很人性化的,像范仲淹說他年紀大了不想再加活兒,上頭沒有勉qiáng;韓琦說他生病了要回老家休養,朝廷就安排他回老家。
即便把范仲淹安貶到這齊魯之地,其中也是有些因緣的:范仲淹父親早逝,母親帶著他改嫁,便是嫁到了齊魯這一帶。
可以說這兒相當於范仲淹的第二個老家!
任何一個時代大概都是這樣的:永遠不缺少它冷酷一面的同時,也永遠不缺少它溫情的一面。
王雱和范仲淹磕叨過後,又搬出琴給范仲淹彈了兩首曲子,陪夠了范仲淹才回家。
到了家中,王雱就看見找過來的胡管事。胡管事一張無害的臉堆滿笑容,把鄆州那邊的進展告訴王雱:第一批船是用鄆州原來的舊船改的,如今已經下水了。
有司馬光的大力支援,生意很不錯,船廠正造新船準備擴大規模。
《水滸食神》的第一冊稿子沈括已經也寫出來了,寫得非常jīng彩,馬上要鋪貨到各個“直轄市”進入宣傳,想必到時水滸菜會大綻異彩!
王雱問:“沈哥回家過年了吧?”
胡管事道:“早回去了,跟著商隊一起回的,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
沈括這一回去,想再偷跑出來肯定不容易,王雱扼腕不已:這等同於少了個好幫手啊!不過書坊自有一套班底,倒也不用王雱來操心。
王雱說道:“那就得多辛苦辛苦胡管事您了。”
胡管事笑眯起眼:“不辛苦,不辛苦,我們一大家子都樂呵著呢。”有錢賺,誰會嫌棄錢太多呢?
聊完鄆州的事,胡管事又將《醫學問答錄》大獲成功的事告訴王雱。
《醫學問答錄》的讀者來信王雱讓胡管事專門組織了一批粗通醫理的書生進行稽核,把一些有討論價值的信挑出來送到司馬琰那兒,要不然司馬琰的工作量太大了!
王雱怕司馬光會把他打死。
還有一批信是送到曹老頭這邊的,王雱也專門搞了個“秘書班子”給曹老頭念信寫信,這秘書班子是由識字的藥堂學徒、醫館學徒組成的,便宜好用,學成還能繼續壓榨。
對此王雱很滿意,曹老頭也很滿意,解決問題對他來說就像按氣泡袋的泡泡一樣,嗯,很慡,很開心。
如果說裡面的醫學問答內容只能讓業內人士如獲至寶,那麼王雱和司馬琰琢磨著加進去的心理測評部分就在各個分店所在地掀起了不小的熱cháo。
字太多不想看也不要緊,裡頭還有一些簡易測試,描述一下幾個生動有趣的情景就能判斷你某些方面的傾向!
這事兒就跟看手相、聊星座一樣,是個很好的互動話題—
見了朋友不知道聊甚麼怎麼辦?一起做個心理測試,做完還能繼續聊結果、聊書裡介紹的疏導方法科不科學,有益身心健康!
和心上人見面了不知道聊甚麼怎麼辦?和她他一起做個趣味心理測試吧!
總之,這書火了!
看完之後,你能頭頭是道地分析一下甚麼心理啦情緒啦態度啦,簡直和它宣傳的一樣:你也可以當神醫!
第七十六章
王雱剛檢驗完搞事情成果,就被他爹提溜著出了門,隨行的還是周文。
這回走的是陸路,驢兒馱著一袋子書,隨時供王雱捧讀。
當初范仲淹要調任青州,王雱便對這邊的州縣做了些瞭解,輿圖早已爛熟於心。由於他爹這提刑官禁止“迎送聚會”,也就是不允許公款吃喝,所以王雱堂而皇之地蒐羅起各地的“美食座標”,拉著他爹一起去品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