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大宋屬國,民間的言論卻對大宋充滿惡意,顯見jiāo趾國君懷著甚麼心思!
狄青曾長期與西夏jiāo手,對這種明為屬國,實則搖擺不定的“盟友”最為警惕,因為你不知道甚麼時候可能腹背受敵。
最可恨的是,哪怕你知道它首鼠兩端,卻也奈何不了它,要是你帶人把它滅了,不少人都要跳出來噴你一臉唾沫——無緣無故讓人破家滅國,於禮不合!
狄青讓人把東西都清點完畢,連著曹立殺賊酋的功勞一併報了上去。
曹立並無出使jiāo趾的明旨,若是jiāo趾守將當時反應過來把他們給殺了,狄青也奈何不了他們——可惜jiāo趾那邊猜不出曹立如此膽大,敢帶著那麼一點人進入jiāo趾境內,又被曹立甩了一臉“反宋證據”,慌亂之下答應送了這麼一批物資過來。
這等同於是親自把罪證送來了!你要不是做賊心虛,gān嘛巴巴地送這麼多東西過來?以前都是朝廷送物資過去“援助”jiāo趾,jiāo趾何曾這般熱心!
jiāo趾守將這一決定,完全坐實了他們有反宋之心。
到底是兩國之事,狄青沒有傻到自己拿主意,只把東西齊齊整整地送到開封去,讓朝中百官討論此事。
狄青看向曹立,正色說道:“下回別再這樣貿然行事,若是你此行折在jiāo趾,於大宋而言完全是得不償失。”
狄青本來就十分愛重曹立,這一戰中曹立帶人設伏誅殺賊首更是證明了他的眼光沒出錯,著實不願曹立因為貪功冒進而出事。
曹立點頭,平靜地應下狄青的話。可惜要是再有下回,曹立還是會見機行事。
他天生愛兵行險著,要是他願意舒舒坦坦地活著,跟在王雱身邊自然能吃好喝好前程大好。
但他不願意。
他享受戰場上的步步驚險,享受在生死邊緣徘徊的愉悅,這是做其他事時他完全感受不到的快樂。
王雱也說,他天生就適合上戰場。
狄青向來細心,見曹立目光平靜無瀾,便只曹立並沒有真正把話聽進去。他在心裡嘆息了一聲,對曹立道:“此次你誅殺賊酋立下大功,朝廷應該會對你有大封賞。”
曹立認真道:“大家都有功勞。”
狄青道:“這事你算首功。”
兩封捷報快馬加鞭地送到開封,前後腳送進宮裡,官家本來正在午歇,聽到廣南有捷報傳來後驚坐而起,快慰地下了龍塌去看南邊傳來的奏報。
廣南大捷!
煩擾了朝廷將近一年的廣南之亂,短短一月就在狄青的雷霆手段下平定了!
官家龍顏大悅,展容而笑,召來宰執一起商討將士們的封賞與撫卹事宜。
……
廣南大捷要轉到青州還有一段時間,王雱暫時還不知曉曹立gān了兩件大事,入chūn之後他跟著吳氏去寺裡搞封建迷信活動,認真地拜了拜佛像祈禱一切順利。
拜拜結束了,王雱又溜達去找義海和尚,看看有沒有新琴譜可以順走帶去給范仲淹彈著玩。
義海和尚在青州住得很習慣,光頭還是那個光頭,看起來卻光亮了許多,堪稱光可鑑人。再仔細一瞧,還有點發福。
王雱憂心忡忡地勸說:“您可不能再胖下去啦,再胖下去彈琴就不好看了,沒有那種飄然出塵的感覺,蒙不了人了。”
義海和尚想把他趕走。
王雱又問義海和尚能不能夜觀星象,掐指一算,算出廣南那邊的戰事現在如何了。
義海和尚斜覷他一眼,正義凜然地告訴王雱:我們要相信科學,不能搞封建迷信。
當然,這話是王雱自個兒翻譯過來的,義海和尚說話引經據典,這裡夾一句佛法那裡夾一句警句,聽著玄之又玄,但大體就是這麼個意思。
王雱在心裡嘀咕,自己就是個和尚,還勸別人別搞封建迷信!
義海和尚看出王雱在腹誹他,又繃著臉糾正他:“夜觀星象、掐指一算根本不關和尚的事兒。”
王雱說:“……大概是這個意思,意會就好!”
義海和尚很光棍:“我算不出來。”
王雱沒能從義海和尚口裡掏出話來,只能安安心心等南邊的訊息。
好在廣南大捷的事傳得很快,還沒入夏王雱就知曉了狄青大勝回朝的事兒。胡管事還殷勤地過來道喜,說曹立在廣南之戰中也立下奇功,朝廷肯定會有封賞。
小夥伴未及弱冠就名達四方,王雱非常開心,美滋滋地讓胡管事幫忙打聽具體情況。
這時錢乙也在青州待了兩個月,參加了幾次青州醫學研討會,深深地愛上了青州熱烈的學術氛圍。
因著幫忙跑腿gān了很多活,錢乙還拿了不少工錢,他親自帶著錢回了鄆州一趟,告訴姑母一切都好,便又回青州等待父親的訊息。
王雱本就託方洪在各處港口探聽各方訊息,多打探一個人並不難,方洪那邊把各處港口傳回的訊息歸整歸整,很快找著了錢乙父親的下落,派人快馬加鞭送來給王雱。
這錢顥也是個奇人,真給他混上官船出海去了,這些年在海上跟著官船飄來泊去,某年在某個海岸病倒了,便在那裡住下,沒再回來過,據說在那邊研究異域藥草。
這麼個人在船員之間還是有些名氣的,一打聽便能知曉這些訊息。
一把年紀、有個兒子還能這麼瀟灑,王雱也不知該不該佩服。他謝過幫方洪帶訊息的人,拿著方洪的來信去找錢乙。
錢乙當場淚下如雨,再三謝過王雱,當場就想找船出海去尋父親,早些把父親接回來奉養。
這可是未來醫學大佬,醫學界的瑰寶,王雱可不放心他隨便尋個私船出來。他給錢乙出主意:“我帶你去見範爺爺,讓範爺爺給你寫個條子,你到時候隨官船出海。既然你父親曾經隨官船出航,跟著官船走應該更容易找到你父親。海上風雨無情,你不能太心急。”
錢乙聽了大為感動,得知父親還在生,而且似乎過得還挺不錯,錢乙便聽了王雱的勸說留在青州,等官船出海時再隨行。
王雱知曉錢乙和那隱居的神醫處得不錯,又慫恿錢乙去向神醫辭行,“順便”提一嘴自己要跟著出海的事。
錢乙從神醫那學了不少東西,聽王雱這麼一說也覺得自己該向神醫辭行,便下鄉尋那神醫隱居之所。
神醫不喜與人往來,卻也愛惜錢乙這個踏實肯學的年輕人,聽他說要出海後示意他坐下說話,與他說了許多海上航行需要注意的事。
神醫說,錢乙記,等錢乙走出神醫隱居之地時,感覺出海一趟可能自己的心肝脾肺腎都不能用了,還得防著船停在某地時染上那個地方的惡性疾病。
錢乙的小本本上寫滿了注意事項和需要準備的備用藥物,回去後給王雱也抄了一份。
聽完神醫全套可以編成《航海船員醫療手冊》的理論,錢乙也明白王雱為甚麼特意qiáng調要他告訴神醫他準備出海。
這些東西若不是因為他要出海,脾氣古怪的神醫絕不會主動與人說起——神醫也從不著書,很可能會默默地將它們帶進棺材裡!
王雱讓他過去,就是想讓他從神醫那得到這些指點。
王雱拿到錢乙帶回來的筆記,心中對這古怪神醫更感興趣,術業有專攻,哪怕司馬琰以前也算是個很不錯的好醫生,在這遠航醫療方面的知識怕也沒有這位神醫全面。
比對一下司馬琰曾給他寫的一些航海注意事項,司馬琰能想到的多帶些能長久儲存的塊jīng類食物——比如胡蘿蔔、白蘿蔔等等,這位神醫也想到了,只是沒寫明用來補充維生素而已。更重要的是,他與司馬琰都沒有出海經驗,手裡有類似的主意也不好拿出來,只能提示一下沈括在《huáng金國》續作裡頭科普科普。
看來大宋明面上的大佬多,隱姓埋名不曾名留青史的大佬也很多啊!
看著這份足以編寫《航海船員醫療手冊》的筆記,王雱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直接拿了人家的東西獻上去。他琢磨了一晚上,把稿子整理好,叫上“代理主編”沈括與錢乙一同前去拜訪神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