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知曉前面兩員大將都是因輕敵而死於陣前,並未看輕儂智高的亂軍,行軍之餘每日便與一眾親兵對著輿圖商討作戰方案。
不知不覺間,曹立已成了狄青的左右臂膀,議事時被狄青安排在近前的位置,發表的意見也能讓大部分人聽進心裡去。
當然,還是有一撮人覺得曹立嘴上無毛,是個rǔ臭未gān的無知小子。
曹立並不在意,只有有機會上場作戰,他便不會輸給任何人,不必做這些無謂的爭執。
狄青很欣賞曹立的脾性,平日裡更加愛重他。一行人快馬加鞭,直奔廣南。
越往南走,風越是冷得能滲入骨縫裡。
等隨行之人因為不適應南方溼冷氣候病倒數人時,算算日子已過了臘月,來到皇祐五年正月。
狄青一行人終於行到了目的地,開始緊鑼密鼓地接手南邊的部屬,他們都不準備休息太久,只等修整好便要一舉奪回廣南各州。
過去一年是多事之秋,不是這裡淹了就是那裡旱了,這沒淹沒旱吧,又有人要造反!因著廣南起了戰事,官家早早著人向百姓宣佈今年的上元節燈會取消。
官家要大夥低調過年,為廣南戰事祈福,方洪也不好趁著過年搞活動了,只能默默按照胡管事捎回來的地理沙盤製作方法暗中叫人著手準備,回頭給做個《三國殺》對戰沙盤和《huáng金國》航線,正月之後給同好們一個能夠愉快聚會的好地方。
方洪是一個有理想的人。
目前他堅持不懈地用各種方式做大《三國殺》這個招牌,為的就是發展各種周邊產品,包括而不僅限於相關傳記、畫集、文房用品,賺大錢!
有了源源不斷地進項,他就可以投資所有他感興趣的行業,比如造船,現在他造造小船,先練練手,要是將來海禁開了,全民都能出海經商,他就造大船遣人出海探索。
自從跟王雱搭上線,每一次投資都能給方洪帶來極大的收益。這收益除了huáng金白銀之外,還有難以言喻的快樂。
這種快樂,對於一個已經不缺錢的人來說就像是毒藥一樣,對他們有致命的吸引力。
總之,方洪並不打算留多少家財給自己的子孫後代,他準備緊跟王安石父子倆的腳步繼續一次又一次地進行豪賭般的投資。
至於子孫後代,要是他們自己沒本事,給他們留再多東西也只會招來禍患!
第六十七章
開chūn是乍暖還寒的天,還淅淅瀝瀝地下雨,王雱懶得出門,窩在家中躲閒。馮茂這廝去博物館當完志願者,找過來和王雱說起自己當值時遇到的新鮮事:“阿雱我跟你說,今兒博物館那邊來了個奇怪的客人,看著看著海上商路的航線沙盤便哭了。”
志願者們都是年輕人,很有惻隱心,馮茂尤甚,他當場上前詢問對方怎麼哭成那樣。
許是壓抑了一路,那客人就把自己的身世給馮茂說了。
那客人叫錢乙,早早沒了母親,父親是個擅長針灸、愛尋仙問道的大夫,在他三歲那年一聲不吭地離家出海遠遊去了。
錢乙當時年幼,沒到記事年齡,他姑母把他收為養子後嫁給一個呂姓的山野大夫,他便以為自己是姑父的兒子,一心跟著姑父學醫要繼承姑父衣缽。
結果今年年初,姑父病重,臨去前將他的身世告知於他。錢乙這才知曉自己的身世,披麻戴孝為姑父下葬後便與姑母辭別,要出來尋他親生父親歸家奉養。
途經青州時聽聞齊魯博物館有海上輿圖,錢乙不由掏了門票進商館看那海上航線。看到牆上圖文並茂地描述著海上航行之艱險、描述著歷來出海航隊遭遇的海難,錢乙頓時悲從心來,感覺自己的父親也許早已葬身海底。
馮茂向來熱心,聽錢乙抹著淚說完這事兒自己眼眶也溼潤了,當場極力邀請錢乙住到自家開的旅舍裡,讓錢乙先安心住著,找人的事他可以幫忙想辦法。
王雱聽完馮茂講的事兒,不知該說甚麼好。這錢乙的父親拋下年近三歲的兒子出去遠遊,硬生生把兒子變成孤兒被姑母收養,照他的想法是還找這爹做啥,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吧!
可惜古人重孝道,知曉生父在世而不去尋會被說不孝;相反,若是去尋回生父誠心奉養,則可以落個好名聲。經過長年累月的洗腦教育,錢乙會為知道生父遠遊在外而傷心落淚也就無可厚非了。
算起來范仲淹與錢乙也是差不多,都是在曉事之後才知道自己的生父另有其人。范仲淹少年時獨居寺中埋頭苦讀,為的就是考上功名從繼父家接母親出來奉養。
王雱問馮茂:“那你想了甚麼法子幫人家找爹?”
馮茂眼睛亮晶晶,目光灼灼地看著王雱:“我想到的法子就是來找你啊!你的主意最多了,你說說這事該怎麼辦吧,不用你做甚麼,你出主意,我去辦!”
王雱:“……”
王雱橫看豎看,發現在馮茂臉上只能看到“厚顏無恥”四個字,一點不好意思的跡象都沒有!敢情這傢伙壓根沒去想怎麼幫人找爹,竟就大包大攬地把事情攬上身!
自己jiāo的朋友,捏著鼻子認了吧。王雱已因為下個不停的綿綿細雨在家裡躲了許多天,感覺有點悶,索性取了傘和馮茂一起出門去會會那錢乙。
好歹是司馬琰的同行,認識認識也好,人品不錯就幫忙出出主意找找人。
錢乙正坐在房裡看醫書,他自幼跟著姑父學醫,姑父病重後更是開始替姑父接診治病,理論紮實,實踐經驗也有一點,但青州這邊的博物館裡頭有相當齊全的醫書,今日錢乙在文館連抄了幾本帶出來,如今正藉著餘暉認真研讀。
見馮茂領著個生面孔過來,錢乙忙擱下抄寫稿起身相迎。兩邊一認識,馮茂又在錢乙面前大肆chuī捧了王雱一把,甚麼八歲就力壓州學群雄佔據榜首、甚麼訊息靈通人品一流,chuī得向來自詡臉皮其厚的王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馮茂這麼一chuī還是很有效果的,錢乙聽完後便對年紀比自己小十歲的王雱另眼相看。這年頭,讀書人永遠受人尊重,王雱這樣小的年紀就能讓年長他好幾歲的馮茂心悅誠服,將來的成就顯然不會低!
錢乙知曉馮茂和王雱真心相幫,便把姑父告訴他的事合盤托出:他爹叫錢顥,在他三歲的時候離家,具體是哪年哪月、沿著甚麼方向走,當時他爹提過他是想出海尋仙去。
王雱聽後慡快說道:“若是真出過海,我先讓人幫你在各個港口問問,免得你多走冤枉路。這段時間你不妨先在青州住下等訊息,看醫書也好,找名醫學點新東西也好,都成。我與方氏書坊的人相熟,這些年也幫我一好友收集過不少醫書,你若有甚麼感興趣的我可以給你找。”
一個年紀輕輕的專業人才,若是能留下來自然最好!
醫學這一塊王雱雖然時不時插手一把,讓城中大夫們開個研討會、搞個宣講活動啥的,但終歸沒有自己的專業人才,很多事情不好展開。
這錢乙看著是個踏實人,學醫也認真,若是能把他忽悠過來好好培養,肯定也能像範純禮一樣扛起一片天。
錢乙並不知道王雱已經盤算著把他變成未來勞動力,聽王雱說可以幫他到各個港口打聽,頓時感激不盡。
說是要找生父,但天下那麼大,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花多少年才能找到,姑母身體不算好,表妹又還年幼,錢乙也不能離開太久,時不時得歸來照看姑母與表妹。
他已經做好邊雲遊行醫邊尋個十年八年的準備。
若王雱真能替他找著生父的下落,那他可以儘快接回生父,不必來回奔波了!
錢乙寫了封信將自己在青州暫住的事情告知姑母,安心在青州鑽研起醫術來。
入chūn之後氣候反覆,容易發生疫情,王雱麻溜地找上錢乙和他說起chūn季防疫事宜。
王雱還給錢乙提示,某縣裡有個神醫,去年青州爆發眼疾就是靠這位神醫妙手回chūn給解決的,暗示錢乙可以去拜訪拜訪,學上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