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文化節過去後,博物館的門票倒是好買多了,州學生員們因為曾經參與博物館建設還可以買半票,因此不少讀書人閒暇時都喜歡到博物館裡“以文會友”去。
難得李元東找自己不是為了討論學術問題,王雱心裡十分欣慰,一口答應下來。第二日一早用過早飯,他們便在南城門前會合。
李元東的小堂弟叫李格非,長得眉清目秀,和李元東還有那麼一點點相似。王雱聽到這名字,總覺得有點耳熟,好像在哪兒聽過。不過眼前這小孩比他還小,討論他日後的成就還為時尚早,他和馮茂熱情地帶著李格非到博物館裡溜達。
正值州學休沐,博物館裡能看到不少熟悉的身影。乖小孩李格非聽有他堂哥參與商館的設計,第一個要參觀的就是商館。看著小孩趴在巨大的絲綢之路地理沙盤前看得目不轉睛,時不時轉頭問他們沙盤上某個位置是甚麼地方,王雱頓時發現男孩兒和女孩兒的偏好果然不一樣。
沙盤之上,絲綢之路蜿蜒跨越千萬裡,時而出現沙漠古國,時而出現異域城市,每一個位置後方的牆壁上還展出著對應展品,展示著當年漢唐使者與胡商如何透過這條商路往來各地,完成跨域國界的興旺貿易。
海上商路也是男孩子的最愛,尤其是上面那些按照比例縮小的jīng致船模,透過船模的外形和停靠的位置,可以看出海上商路的發展和海船的進化。
得知商館還有船模可以賣,參觀者可以買回去組裝或者現場組裝好帶走,李格非開心得不得了,興沖沖地掏出錢包表示自己有錢,也要動手試一試。
很少有男孩子能抗拒模型的魅力,王雱也不例外,見李格非捋起袖子要開始玩,他也掏錢買了個高難度船模和李格非一起興致勃勃地玩了起來。
李元東其實也挺想玩,不過他已經十六七歲,不能再那麼幼稚了。
李元東在一邊站定想和馮茂說說話轉移注意力——畢竟馮茂是他的同齡人,應該也不會玩這個才對。不料他轉頭一看,馮茂已經衝上去興高采烈地加入王雱和李格非,出手還十分闊綽,一口氣挑了幾個模型。
李元東:“……”
李元東能怎麼辦?只能在馮茂的熱情召喚下欣然加入。
幾個人過足了組裝癮,王雱又忽悠李格非一起玩玩商館算術遊戲。
李格非毫無防備地答應了,結果各種數字陷阱、言語陷阱層出不群,絲毫沒有憐惜李格非這個真·弱小可憐又無助·小孩,直接把李格非給弄懵了。李格非忍不住說:“當商人也不容易啊。”
馮茂也跟著玩了幾把,結論是如果他爹把酒樓jiāo給他管,要不了兩年他就能讓酒樓倒閉!李元東比他們都要好一點,不過他很謙虛地表示自己比不過王雱。
李格非轉頭一看,王雱的出錯率居然是零!李格非頓時看向王雱的目光多了幾分崇拜。
王雱幼稚地碾壓了小夥伴們一把,愉快地帶李格非去另外三館晃悠。一天時間還是太短了,只夠他們粗略地逛一逛展館,不能再和在商館那邊一樣動手參與。
李格非跟著李元東回家時還意猶未盡,晚上躺在他爹身邊時不住地央求:“爹,我們多留幾日吧,我還想去那個農家樂,秋天了,可以自己去摘山楂,還能自己動手做糖葫蘆呢。”
李父被兒子纏得沒辦法,第二日只能帶著李格非去體驗了一把農家野趣。到了那兒,李父見到偶爾能見到些熟悉的身影,都是趁著有閒暇過來青州遊玩,結果和他一樣被兒子纏著不讓走的可憐人!
這次王雱沒陪著一起去,不過王雱還是從馮茂那聽說了李格非父子倆接下來的形成。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古往今來許多家長都是一樣的,再窮不能窮孩子,再苦也不能苦孩子,抓住了孩子的心,就等於抓住了父母的錢袋子!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王雱非常滿意,和小夥伴們玩了半天,愉快地回家看書去。一到家,小妹就蹬蹬蹬地跑了出來,告訴王雱京城那邊來信了。小妹開開心心地說:“有阿琰姐姐寫來的!”
王雱點頭,拉著小妹到書房裡看信。他爹也下衙了,換下了官服坐在那拆司馬光給他寫的信。
王雱也不急著拆自己的信,堂而皇之地拉椅子坐到一邊,準備蹭王安石的信看。
王安石瞪他:“你自己的信捂得嚴嚴實實,怎麼老愛看我的?”
“爹你怎麼這麼小氣?”王雱振振有詞,“範爺爺看信從不避著我來著!至於我的信,那可是阿琰妹妹給我寫的,阿琰妹妹是女孩子來著,信怎麼好給你看!”
王安石知道自己兒子歪理一堆,也不和他分辨了。這小子也知道人家是女孩,回頭人家司馬光不讓他們通訊了看他哭不哭!
王安石想到兒子吃癟,通體舒暢,默許了王雱坐旁邊和他一起看信。
司馬光信中大半都是在和他討論上次他信中寫去的一些想法,作為一個潑冷水好手,司馬光又找出了不少可能出現的問題。換了別人這樣挑毛病,王安石一準拉黑了,不過司馬光是他的好友,他能看進去,並且時不時就停下來思考思考。
當然,王安石思考的結果王雱就不得而知了,要他猜的話大概是“雖然你說的都挺對,不過我還是堅持我的意見”。拗相公與司馬牛的本質,從這些你來我往辯來辯去的信件就能看出一二!
據司馬琰給王雱吐槽,這兩年司馬光和他另一個好朋友範鎮針對“大樂”來回討論了幾萬字。
所謂的“大樂”,指的是禮樂制度裡的“樂”裡頭比較高大上的型別,隨著時間發展大樂已經從一個文字概念變成了具有具體形式和特定內容的音樂形態,主要用於從朝廷到民間的各種重要場合——比如祭祀和喪葬嫁娶。
光是這個“大樂”他們就來回用書信辯論洋洋灑灑幾萬字,可見司馬光和他的好朋友顯然是加qiáng版的李元東,可怕得很啊!
王雱想起在開封時司馬光給他當老師的日子,頓時頭皮發麻。他趕緊停止回憶,跟著王安石一起往下看。比起司馬琰只能邊用美食傷害他邊夾帶點京城近況,司馬光可以光明正大地給王安石傳達很多訊息。
今年開chūn,有心考狀元結果落榜、收攏了一堆部屬有心依附大宋又慘遭拒絕的儂智高果然反了!
自四月起,儂智高佔領廣南西路重鎮、殺死知州建立大南國,緊接著便率兵一路打過去,把貴州、梧州、端州等等全都收歸就有。
南邊久無戰事,各州毫無防備,城中守將反賊未到已聞風棄城而逃,儂智高僅僅一個月就連克九州,直接圍了廣州城!
廣州城設有市舶司,是南方貿易重地,儂智高圍城兩月久攻不下,直至七月末才撤離!
朝廷百官得了訊息都震動不已,這西夏才平了沒幾年,怎麼廣南那邊又出事了!朝廷先後派去兩員大將清剿儂智高,第一位大將死在儂智高手下,至於那第二位,日前剛傳回訊息,也因為輕敵而戰敗了!
兩位欽將先後戰死,極大地打擊了士氣,朝廷上下也一籌莫展,不知該在派誰過去平亂。司馬光在信中告知王安石,樞密副使狄青有意自請出徵,他恩師龐籍也打算舉薦狄青前往廣南。
如今已是九月末,想來朝廷應該已經有了決斷。
王安石放下信,思索起其中的種種關聯。
狄青曾經在西夏之戰裡立下赫赫戰功,前些年來范仲淹、韓琦、龐籍陸續當過狄青的上官,都對狄青推崇有加,官家也對狄青十分愛重,讓他年紀輕輕就當上了樞密副使——這已經是宋朝五官能拿到的最高職位了,樞密使一般只能由文官擔任,嚴防武官坐大。
廣南事態如此嚴重,狄青此去若是平了儂智高,歸來之後必然會有封賞。不知到時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