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如此,但是反正都是麻煩,你憑甚麼覺得我應該選擇現在就面對項雲寰的麻煩呢?”他笑問。
她用自己的手點在桌上的行軍地圖,指向南方:“項雲寰如今是叛軍,自然對天下也有企圖,你們現在聯手,將來要準備如何呢?瓜分天下,你在北方他在南方嗎?”頓了一頓,見瑞王不說話,她也微微笑起來,“既然,你將來總有一天要收拾他的,與其將來要落兩個罵名——謀逆朝廷和誅殺盟友,不如趁現在朝廷有求於你,過來言和的時候,提前將心腹大患掃dànggān淨,gāngān淨淨登基,豈不是最好?”
瑞王看著她的微笑,抱起雙臂,說:“但我是為清君側來的,一路南下,和朝廷也打了不少仗,如今一下子代表朝廷出征逆軍,會不會轉變太快?”
“清君側和平逆軍,全都是為了天下,有何不同?”她問。
“天下……盛德妃在朝廷中混了幾天,連這一語雙關的本領,居然都學會了,真叫人佩服。”他說到這裡,忽然站起來,走到她的身邊,盛顏還坐著,不知道他過來有甚麼事,正在茫然間,卻覺得下巴一動,原來是他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兩人的視線,瞬間對上。
暗夜無聲,燭火搖dàng,一片萬籟俱寂。
“那麼,為我們的合作,再添上一個美麗的附加禮物怎麼樣?”他凝視著她,目光灼灼。
盛顏愕然,還不明所以,卻聽到他又說:“這麼久以來,我身邊不乏女人,而你也成為了尚訓的妃子。但是我自己也很奇怪,為甚麼有時午夜夢迴,我認真想一想自己一生中最想得到的東西,或者是有甚麼缺憾……有時候是皇位,有時候是我的母親,可是更多的時候,總是想起你來。”
他自嘲地笑一笑:“也許是因為,你是第一個叫我心動的人吧。”
大雨中,桃花下,漫天漫地全都是粉紅顏色,嬌豔明媚。如何才能叫人不心動。
“還有很多好笑的念頭,像個小孩子一樣。”他放開她,回去坐下,仰身靠在椅背上,恍如自言自語,“比如說,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既然你上了我的車,我就應該不由分說直接將你帶走;再比如,那一次向你求親之後,在三生池邊,既然已經親吻了你,為甚麼還要放開手,反正一匹馬不一定只能坐兩個人;還有,太后允許你出宮的時候,為甚麼我偏偏避嫌,要站在宮門口等你,我就算直接將你帶走又如何?又或者,在雲澄宮的時候,不應該去誘惑你,而應該直接將你弄出去,等你醒來的時候,一切已成定局,你再也沒有辦法拒絕我……”
他的話輕輕慢慢,恍惚在她耳邊浮響,在暗夜中如此纏綿繾綣,可聽在盛顏的耳中,卻只覺得自己的胸口,一陣氣血翻湧,怨毒與悲涼,像是在心口煎熬蒸騰。
他殺了她的丈夫與母親,若說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謀殺尚訓,是為了皇家相爭,可是她的母親何辜?卻就這樣死在他的一念之中。如今,他卻如無事人一樣,在她面前說著這些話,叫她怎能不怨恨。
難道這世上,只有她曾在心裡發誓,她活著的目的,就是與他為敵?
她深深吸氣,忍不住打斷他的話:“瑞王爺,我們已經永無可能。”
他微微冷笑:“是,當然不可能,我的記性還沒差到,忘記有人曾經親自寫下殺我的詔書,親自替我的弟弟準備下殺我的利刃。”
“那麼你想怎麼樣?”她死死地盯著他。
“怎麼樣?皇上已經這樣了,我眼看就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就算味道不怎麼樣,我是不是也應該嘗一下?”他冷酷地問。
她有點絕望,良久,才問:“難道你真的不在乎朝野議論?皇上還沒死!”
他冷笑道:“我不信誰敢議論我。”
她無話可說,低頭看著桌上,鋪陳著的一片天下,大好河山。
瑞王尚誡看著她低垂的臉頰,良久,走到她身邊,伸手將她抱起,俯臉在她的耳邊低聲說:“有時我真覺得,得到這個天下對我而言很容易,因為我對自己有把握。可是要得到你,真是人間最難的事情。”
因為,他對於她,實在沒甚麼把握。
這世間的事情往往如此,無論多麼qiáng大的人,在感情上卻總是無能為力。
“那麼,德妃,過來做說客的時候,你難道沒有想過會發生甚麼?”他低頭在她的耳畔,低低地問,“還是說,其實你早就準備好,要犧牲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