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雖然號稱主掌,但也不過是在皇帝不省人事、太子年幼的時刻,做這個皇朝政權的傀儡。
但,她雖然明白地知道這一點,卻還是點頭,答應了他們。
在昏迷不醒的尚訓的病榻前,她接過玉璽,終於對著群臣們,說出了自己的第一句話——
“無論付出甚麼代價,定要將逆賊尚誡,碎屍萬段!”
為了這一個理由,在宮中其他人惶恐驚慌的時刻,她咬著下唇,忍住哭泣,和群臣商議太子監國的禮節,催促內局趕製衣冠,理出太子長住的宮殿,頒發太子代監國詔書,讓全國寺廟祈福,並大赦天下……
一夜,無數的事情都要她去做。
她在疲於奔命的時候,眼前發黑,絕望地希望自己快點倒下,再也不要管這些。她本來,應該守著昏迷的尚訓,靜靜地等著他醒來。她本來,只需要和別人一樣,流著眼淚,祈禱著自己的丈夫睜開眼,與她緊緊擁抱,人生圓滿。
可這世上還有一種悲哀,叫做現實,bī迫著她,一步步走下去。
為了,她抱著昏迷的尚訓時,浸著鮮血的誓言。
流水桃花空斷續(下)
一夜哭下來,所有人的眼睛都腫得跟桃子似的。盛顏讓人將皇后和貴妃扶回去歇息,又令人將嘉旒殿收拾出來,讓行仁暫時居住。
不是不想甩手一個人哭,只是沒有辦法,現在滿宮就只剩下她,皇后和貴妃這樣怯弱,太后也不行了,染上了重病,只剩下她一個,還在撐著宮裡的一切。
她一個人在殿內,疲憊與悲傷幾乎要淹沒了她,但她還是支撐著,走到尚訓的chuáng前,握住他的手,看了一看他。
他眉眼清秀,平靜睡著。如同未曾見識過世間風雨的嬰兒,他不在這個紛繁世界,他現在,在另一個安靜的地方做著香甜的夢,開心如意。
盛顏自己的臉頰貼在他的手背上,靜靜地呼吸著。
“尚訓,你一定要,早點醒來……因為,我真不是那個人的對手。”
她說著,怔怔出了一會兒神,又喃喃地說:“可是,誰能是他的對手?”
這世上,再沒有那麼殘忍無情的人了吧。
對老弱婦孺,對自己的親弟弟,都能下這麼狠手的人,誰能是他的對手。
怨恨,與必然失敗的絕望,讓盛顏覺得自己就像是垂死掙扎的一條魚,正在岸上,徒勞地抽搐著。
可,雖然知道再怎麼掙扎也沒有用,卻還是不甘心,就算是能阻止他一步也好,她也絕對不會放過機會。
不過,她在後宮聽政的事情,進行得也算順利。
本來她便只是傀儡而已,小事她不管,大事她管不著,她唯一的責任就是管教行仁。而行仁這個頑劣的孩子,似乎也知道自己現在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所以居然也乖起來了,對她還算得上很恭敬,每天早晚來請安,朝廷上議事的時候,他雖然不耐煩,但是被盛顏訓斥過兩次之後,以後也就乖乖地坐在那裡當擺設了。有時候朝廷上吵得死去活來的時候,盛顏在御座後面,會看到行仁正襟危坐在龍椅上,手中悄悄玩著一隻蟲子。
盛顏很頭痛,但也暗暗地,有一種羨慕他的情緒。這個孩子,似乎真的感覺不到,朝廷岌岌可危,大廈將傾。他活得沒心沒肺,高興快活,像個普通小孩子一樣。
這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盛顏確實不知道,就像她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該去往何方。
瑞王在西北方的勢力非同小可,而且又得到外族的協助,如今北方各州都已經蠢蠢欲動,皇帝中毒昏迷後,對局勢更是雪上加霜,各地都對於朝廷的孤兒寡母沒有信心,企圖投誠瑞王者不在少數。今日又傳來壞訊息,兩淮督軍因為阻攔瑞王左翼軍而被斬殺。
君蘭桎舊事重提,又提到項原非,如今朝廷已經無可奈何,盛顏雖然號稱是執政德妃,但是在朝廷上並沒有屬於自己的真正勢力,所以在朝廷上爭議出結論之後,她簽了詔書,冊封項原非為楚王,以後楚地儼然一個國中國,再也不必納稅,但是每年朝貢,朝廷有事,需領兵助戰——而現在,就是朝廷需要的時候,他應該幫助朝廷去對抗瑞王。
行仁看看聶jú山擬好的詔書,抬頭問她:“母妃覺得呢?”
她低聲說:“這不是我們可以做主的。”
他“哦”了一聲,也沒甚麼大反應,接過印在詔書上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