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鎮南王雖然號稱為王,卻是虛號,並沒有封地,他要求朝廷封個實號,是要弄一塊自己的封地,分疆列土了。
盛顏驚怒,問:“這還得了,怎麼可以!”
“當然不可以,本朝從來就沒有諸侯王的制度,連瑞王,也沒有自己的封地,他有甚麼資格要挾朝廷。”尚誡怒道,“今日傳來訊息,不但威靈關不保,連蘭州也已經陷落,得了,他也不必去增援蘭州了,朕直接派人送他進了天牢。”
盛顏猶豫道:“如今城外還有他帶來的大軍,將主帥打入天牢,恐怕不妥?”
“管不得了,他也是自恃朝廷不敢動他,所以才敢大搖大擺入獄,這還是給我們臉色看呢。”尚訓說著,似乎是過於激動了,忽然一下子捂住胸口,嘴角一口血湧出來,顏色烏紫,頗為嚇人。
盛顏趕緊抱住他,急問:“怎麼了?”
“胸口……麻癢癢的痛……”他氣息不穩,勉qiáng說。
“你的傷口裂開了,還是不宜動怒,先別想了。”盛顏安撫他。
他皺起眉,正要說甚麼,卻突然一口氣噎在喉口,臉色發青,頓時倒了下去。盛顏大驚,撲在他的身邊,連聲急問:“怎麼了?”
“胸前……傷口這裡……”他艱難地指著自己的胸口。
盛顏怔了一下,趕緊將他剛剛敷上去的藥一把扯掉,可以已經來不及了,尚訓的胸口已經變成一片黑紫,傷口血ròu翻起,觸目驚心。
這藥裡,不知道甚麼時候,竟然被人下了毒。
流水桃花空斷續(中)
盛顏立即回頭叫景泰:“快去召太醫!”
景泰轉身疾奔出去,盛顏聽到他在殿外因驚慌而顯得格外尖銳的聲音:“快,召太醫,快……”
但即使是這麼怪異的聲音,她也不覺得有甚麼了,在驚慌失措中,她正回頭看尚訓,猛然間只覺得脖子一緊,尚訓用無力的手扼住她的脖子,呼呼喘氣,顫聲問:“你……你是不是知道了……”
盛顏大腦一片空白,她艱難地搖頭,說不出話來,不知道他說的是甚麼。
尚訓只覺得自己的胸口撕裂一般的疼痛,他心裡知道自己已經活不了,去年秋天,他在死亡線上掙扎的時候,曾經徹底地瞭解死亡。現在,也許他非走不可了。
只是面前這個女人,她給自己的藥中下毒,一臉無辜的驚慌,這樣看著自己,就像是她放走瑞王時一樣,滴水不漏,真叫人害怕。
他手上加勁,死死地扼住她的脖子,他的臉在劇痛和死亡的催迫下,已經扭曲了,他將自己的耳朵湊在瀕臨死亡的她的耳邊,低聲說:“就算死,你也要和我死在一起……因為,阿顏,我不能把你留給別人……”
盛顏胸口疼痛,她已經呼吸不到空氣,因為視線模糊,眼前只剩了一片昏huáng。
去年秋天,他曾經面臨死亡。他問她:“我死後,你打算活多久。
那個時候,她沒有勇氣跟著他去,因為她心裡,還有另一個人。
但現在,她和那個人已經沒有關係,她已經在心中發誓用自己全部身心來愛面前這個人——世上不都是這樣的嗎?鴛鴦不獨宿,蝴蝶定雙飛,愛的人死去了,另一個人,也要跟著他而去。
一輩子,一生,就這樣了。
她這樣想著,感覺到自己胸口劇痛的窒息,她的脖子好像要折斷了,她神情已經開始恍惚。但是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自己的手撫摸上尚訓的臉,她眼淚從眼眶中不斷地跌落,但是她的嘴角,艱難地浮起一絲笑容來,她顫抖著唇,輕聲說:“是……尚訓,我們永遠在一起……我和你一起。”
只這輕輕一句,她已經竭盡全力,嘴角的鮮血湧出來,鮮紅的珊瑚色,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這溫熱的鮮血,滴落在尚訓的手上,他這才像是突然醒悟過來一般,他看著面色青紫的盛顏,她臉上滿是眼淚,卻向自己艱難地微笑。
因為這微笑,讓他全身的bào戾,瞬間煙消雲散。
“阿顏……”他低低地叫著她的名字,不知不覺地,鬆開了自己按在她脖子上的手,用力地抱緊她,將自己的臉埋在她的肩上。
盛顏驟然呼吸到新鮮空氣,頓時大口地喘息起來,可還沒等她恢復過來,便覺得胸口溫熱,她伸手一摸,全是烏紫的血跡——是他身上的血,染得她胸前一片溼漉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