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顏抬頭看見他冷淡的神情,不知怎麼,覺得這個一直對自己溫柔呵護的人,即使他口口聲聲說,我把以前的事情全都忘記,但,他也已經有了改變,變得令人畏懼,再也不是她可以依託的人。
她默不作聲,只希望,以後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地讓他知道自己真的已經下定了決心,再也不會回首從前。
就在這個時候,她覺得自己的眼睛有點刺痛,她轉頭一看,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漸亮起來,晨曦灑在尚訓的身上,他側面明亮,面容的曲線起伏盡是金色。
天邊的朝霞漸漸染成暈紅,光芒萬丈的朝陽下,尚訓靜靜地看著她。
一切如此平靜。
只這人,是她以後的一生。
初chūn即將到來,梅花開得極盛,花瓣落得無休無止。
盛顏獨自一人坐在花中,看著自己手中的文集,讀到“江南四月,雜花生樹,群鶯亂飛”一句時,有一片花瓣無風自落,輕輕掉在她手中的書上。
她拂去書頁上的梅花,忽然悲從中來。抬頭看天空,一隻無名的小鳥在碧藍的天空中橫掠而過。
落花,融雪,藍天,飛鳥,四周靜謐無聲。這個世界,美麗到這樣空dàng。
她將自己的額頭抵在膝蓋上,聽著自己平靜的呼吸。
雕菰從外面進來,說:“德妃娘娘,君右丞與京城防衛司的輕騎兵馬回來了。”
她慢慢說:“是嗎?”放下自己手裡的書站了起來。
“娘娘怎麼不問他有沒有追上呢?”雕菰問。
她淡淡說道:“君容與怎麼可能追得上瑞王爺。”
尚訓聽說瑞王逃脫,知道這一下縱虎歸山,將來定是心腹大患,不過木已成舟,也並不責怪君容與,只是說:“終究是追趕太遲了,無可奈何。”
反倒是君容與,心中悔恨不已。
“此事,朕知道罪責全在一個人,但是現在還沒有辦法抓到她的把柄,而且,朕也沒有辦法下狠心治她的罪……”尚訓淡淡地說:“所以,有一件事情,你悄悄替朕去辦了。”
君容與忙說:“謹遵聖旨。”
尚訓示意他近前來,然後低聲說:“城東丁香巷盛宅,四個人,一個活口也不要留。”
君容與並不知道盛宅住的是甚麼人,領命正要走,尚訓忽然又猶豫,說道:“你……等一下。”
他站在那裡,忽然想起那一夜盛顏與母親在廚房裡的低聲對話,在她家吃的粗糲綠豆糕,還有,中秋後的那一天,他們在初晨陽光中醒來,盛顏偎依在他的身邊時,兩個人商議著進封她母親的名號,那時的盛顏,臉上帶著孩子一樣依戀的笑容。
這以後,她再也看不見自己的母親了。
他未免覺得心裡難過,但,終於還是揮揮手說:“去吧,你記得,這是瑞王在逃離之後,傳訊息吩咐留在京城的殘部代他殺的。”
君容與恭敬行禮:“是。”
他在出殿之後,並沒有去考慮對方是甚麼人,一心只想著,如何才能讓人知道這是瑞王殘部做的事情。
他換了便裝到城東去看了看盛宅,觀察了裡面的四個人,一個衰弱婦人,一個丫頭,一個應門兼做雜活的下人,還有一個廚子,老弱婦孺,根本沒甚麼大不了的。等到天色昏暗下來,他私下裡指了孑然一身沒有任何親人的馬威和前幾天被人揭發欺行霸市、卻還沒有來得及處理的張大,讓他們不必準備,立即跟他到城東去。
因為最近朝廷中事情頻發,所以街上已經宵禁。君容與一行三人到城東的時候,還只有二更左右,但街上已經沒有一個行人。君容與到丁香巷,找到白天已經看好的盛宅門口,抬手敲門。
應門的那個中年男人,口中抱怨著,披衣起chuáng來開門,還沒等他看清面前的人,已經被人一刀砍斷脖子,撲通一聲倒地,血流不止。
君容與冷靜地讓馬威收了刀,示意他到旁邊的廂房,將那個廚子割了喉嚨,然後三人到正屋去,睡在外間的丫頭驚醒,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正要開口問的時候,張大為按住她的脖子,一刀砍了下去。
丫頭的屍體倒地的時候,盛顏的母親在內間聽到了,她在裡面聽著外面的聲響,疑惑地問:“小梅,摔倒了?”
君容與壓低聲音,對馬威和張大為說道:“把那幾個人的屍體都拖到柴房,記得去廚房把豬油菜油甚麼的都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