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顏淡淡說道:“皇上詔書已經下了,賜瑞王獄中自裁。稍後宮中聖旨到來,你今晚可斟酌行事。”
趙緬叩首答應,心想,士為知己死,我在朝中已無立足之地,以後下場必定悽慘,不如隨瑞王而去。只是這個德妃娘娘外表這樣溫柔和順,想不到卻能與皇上定下如此險著擒下瑞王,真叫人看不出來。
盛顏再說了句“你先退下吧”,便向內走去。
雖然外面還未到huáng昏,但越往裡走,裡面越是黑暗,大白天也上了火把照明。
瑞王尚誡被囚在最裡面的一間密室,三面石壁,前面是兒臂粗的鐵柵欄,帶著腳鐐鐵銬,cha翅難飛。
看見她到來,他緩緩站起來,兩個人隔著鐵柵看著對方,不知能說甚麼。
他身受重傷,又中毒頗深,在獄中熬了這一會兒,臉頰立即有了yīn影,只有一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
最後是她開口問:“瑞王爺還好?”
“拜你所賜。”他低聲說,聲音嘶啞。
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她與皇上設計拿下了瑞王,她已經無從爭辯,慢慢在外面踱了幾步,低聲說:“瑞王爺的兵馬來得好快,如今已經在京城之外,想必是早有準備?”
“尚訓也準備得不遲。”他輕描淡寫,“今日去宮中之前,我早已接到密報說,宮城異動,而且,在你的宮外,也覺察到不對。但我還是進去了,還以為幾個防衛司的人不足為亂,還能趁這個時機師出有名……”說到這裡,他忽然抬頭對盛顏一笑:“不過雖然早有防備,我卻還是漏算了一點。不相信你也會想要我的命,是我最大的失誤。”
密室中不見陽光,兩人的容顏都在跳動的火光下明暗不定。
在一片凝固中,尚誡冷笑問:“德妃娘娘經此一場功勞,必定重新得到皇上的寵愛了,我先在這裡恭喜你了。那麼殺我的詔書已經下了嗎?”
“下了……而且,是我親手寫的。”她一字一頓,用力說。
尚誡長長出了一口氣,說:“沒想到我是死在你的手裡。”
盛顏用力咬著下唇,拼命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她聽到尚誡冷冷地說:“盛德妃,如果有下輩子的話,我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
盛顏出來的時候,刑部尚書趙緬正在外面恭敬守候。她低聲對他說:“今晚遲點,好好送他上路吧。”她聲音此時微微顫抖,竟似控制不住自己。
趙緬驚疑不定,看她轉身出大獄,牆上跳動的火光將她身體拉得忽長忽短,波動不定。她身子太過纖細,竟似要消失在火光中一般。
從刑部離開,已經是huáng昏,太陽剛剛落下,月亮就已經升起。圓月缺了一塊,從枯樹梢頭看去,分外冷清。
鑾駕從街上經過,所有的人都羨慕遠望。
是,誰不羨慕她?她是當朝德妃,她是太子母妃,她幫助自己的丈夫除掉了朝中最大的障礙,普天之下的女子,誰能比她更尊貴?
只是這人生,畢竟不是以地位來計較幸福的。
亂紅如雨墜窗紗(下)
回到宮中,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
一個人在深深的宮牆之內徘徊,周圍一片死寂,只有風聲不知世事,間或呼啦啦刮過,驚醒沉思中的盛顏。她抬頭看看四面,神情平靜而疲倦。
未來也沒有甚麼好怕的,現在已經是她最壞的時候。
雕菰走近來,有點焦急地說:“娘娘,鐵霏到現在還沒回來,是不是派人去找找看?”
盛顏搖了搖頭,沉默一下,卻又說:“你叫個內侍去稍微問一下吧。”
“是。”她答應了,又說,“夜風這麼冷,雪還沒化呢,娘娘還是回去歇息吧。”
“不用了。”她淡淡的說,“我再等等。”
雕菰不明白她在等甚麼,又不敢問,也只好先退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眼看月亮漸漸西斜,景泰奔到朝晴宮,在外面對雕菰急聲說:“快請德妃娘娘,朝廷要事,皇上召見她。”
雕菰心裡一驚,趕緊進內來,看見盛顏還站在那裡發呆,也不知道為甚麼,雕菰悚然驚出一身的汗來。
“娘娘,皇上召見。”
盛顏如臨大赦,臉上卻現出微微的笑意來。她點頭說知道了,卻並不著急,慢慢進殿內換了一身青色衣服,對著鏡子看了許久,又換了一身huáng色裳裙。雕菰見她鬢邊有一點亂髮,想要替她攏上,她卻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