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昭慎正隨意聽著,忽見宮門前,有兩位內侍經過,而在他們身後的人,正是瑞王尚誡。他站在重福宮門前,淡淡地聽著她們的談話,直到後面的侍衛白晝叫他:“王爺,可是有甚麼事麼?”
“沒甚麼。”他說著,轉頭而去,吳昭慎看見他眼神中冷漠的寒光。
不會是……盛德妃曾經得罪過這位惹不起的王爺吧……吳昭慎心裡想著,她知道一開始盛顏進來的時候,瑞王就曾經挑剔過她,想要讓她出宮去。
瑞王一直對盛德妃有心結,現在知道她越發得寵,所以心裡不悅?
吳昭慎在心裡暗暗地替盛顏擔心,心想,就算皇上再喜歡她又有甚麼用?瑞王與太后、太妃都不喜歡她,看來她將來,前途堪憂。
不覺為她暗暗嘆了口氣。
天氣晴好,滿宮的梅花襯著積雪,在日光映照下瑩然生暈。
盛顏安靜地坐在梅花下刺繡,周圍一片靜謐,除了花瓣掉落的簌簌聲,其他甚麼也沒有。她繡得手腕累了,抬起頭來,默默地看向自己頭頂的梅花。
身後雕菰給她遞上茶水,她接過稍稍喝了一口,外面就有垂諮殿的人跑來叫道:“德妃娘娘,聖上要見你!”
她以為只是詢問朝廷的事情,所以也不在意,應了一聲,進去換衣服了。本想穿穩重一點,但窗外梅花緋紅色透簾而來,一室被映得都是嬌嫩顏色,不覺嘆了一口氣,換了一身厚暖的孔雀綢。這身料子在暗處是緋紅色,而在日光下則呈現淺淡紅,是她剛入宮時內府送過來的。
在穿過梅花的時候,看到這一樹樹嬌豔顏色,一個恍惚,她彷彿看見chūn日桃花下,瑞王爺仰頭對她微笑的神情。
花朵是輕薄的生命,開得恣意妄為,全不管身在何處。她靜靜看了一會,對自己說,她現在很開心,很幸福,還想著以前有甚麼用?
阿顏,好好地活下去。
至少父親去世之後她們母女所受的苦痛,如今她已經全不用害怕。
人生如此,多麼幸運。
到垂諮殿時,她才發現今日安靜異常,大學士和眾知事全都不在。
尚訓正在殿內喝茶,見她過來了,只是示意她坐在自己身邊。
她左右看了看,見尚訓只是低頭批奏摺,忍不住低聲問:“皇上叫我來是有甚麼事情要詢問嗎?”
尚訓抬起頭看著她,微笑道:“沒甚麼,只是覺得天色這麼冷,這個宮殿這麼大,真冷清……有你在身邊總比較暖一點。”
她忍不住笑出來,說:“並不冷啊,殿內有地龍呢。”
他看著她,低低地嘆了聲:“不解風情。”抬手去撫摸她的臉頰,她抬起眼,正對上他的眼睛。
像今年chūn天的初遇一樣,兩個人看著彼此。
她還是一樣,美麗而平靜,只是多多少少有點疲倦。
他也還是一樣,清秀而恬淡,只是神情卻是恍惚的,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他們互相都看到對方已經沒有了清澈的眼睛。
兩人相視無言,直到景泰進來稟報說:“瑞王爺來了。”
盛顏驚得站了起來,今天尚訓叫她過來,居然還有瑞王。尚訓回頭看她,忽然對她微微笑道:“沒事,你何必這樣神情?”
盛顏茫然失措,只能對著走進來的瑞王深施一禮,瑞王見過尚訓,然後對她還禮,兩個人落座,彼此無言。
尚訓微笑道:“chūn天若是不看花,豈不是làng費了?”
瑞王微微點頭,並不看盛顏,而她心裡也不知道今天這是甚麼情形,只好在一邊默默無語。
只有尚訓興致勃勃,說:“我前幾天去御花園,看到那裡的梅花修剪得不錯,只是不知道現在盛開了沒有。”
景泰在旁邊說:“小的去看過了,稀稀落落開了幾朵,在雪地裡也挺好看的。”
尚訓皺眉說:“這哪有賞梅的氣氛?”
盛顏遲疑道:“我的宮中倒是開得不錯,若皇上和瑞王爺不嫌棄,也可以去看看。”
“朝晴宮面向東南,地氣暖和,確實該是開得最好的。”景泰趕緊說。
尚訓便轉向瑞王,問:“哥哥的意思呢?”
瑞王與這兩人不同,對於賞花向來沒甚麼興趣,隨意地說道:“隨皇上的高興吧。”
到朝晴宮外面時,尚誡稍稍停了一下,向旁邊瞥了一眼。盛顏回頭看他,他收回目光,微一遲疑,便跟著他們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