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太子殿下,這可不行啊!”雕菰發現他扒在這邊偷看,趕緊過去隔著花窗對他說。盛顏抬眼看了一看這邊,站起來,輕輕拍掉衣服上的線頭,走到花窗前,笑問:“殿下身體好了?”
行仁“哼”了一聲,把臉轉開了,只覺得自己被她的笑容弄得心口怦怦地跳。盛顏讓雕菰去拿點小孩子喜歡吃的來,自己也轉到棲霞閣這邊。
行仁看見廳內還有幾朵jú花開得美麗,便跑過去折了一枝chūn水綠波,說:“這朵花真漂亮,孩兒給母妃戴上吧。”
盛顏見這個孩子笑嘻嘻的樣子,有點厭惡,把自己的臉側轉,避開他的手,說道:“我是你的母妃,你以後見我的時候,還是恪守皇家規矩比較好。”
“難道皇家規矩,孩兒不能與母妃親近嗎?”他笑嘻嘻的,也並不在意。
這小孩子長得這麼清秀可愛,樣子卻十足一副無賴相,叫人看了就憋氣。盛顏伸手將jú花接了過來,握在手中,也不說話。
行仁看著她冷淡的神情,笑道:“以前太傅曾經跟我說,雖然jú花清熱解毒,不過也有些是有毒,是除蟲jú。母妃這裡的jú花,該不會是那種有毒的吧?”
盛顏瞥了他一眼:“只要你小心一點,規規矩矩的,這裡人人都會小心伺候你,你怎麼會遇上有毒的花呢?”
行仁慢慢地蹭過去,問:“既然你是我的母妃,那我牽牽你的手,可比瑞王順理成章吧?”
盛顏終於有點怒氣了,這孩子真是不知好歹,她已經告誡過他,他居然還敢在她面前提瑞王,她正要甩開行仁的手,外面卻有人低低地咳嗽了一聲。
盛顏轉頭看,卻是景泰站在那裡,一臉尷尬地捂著自己的嘴。顯然剛剛的咳嗽是他發出來的,他的身邊,站著的人正是尚訓。
她慌忙地站起來,不知所措地將自己的手抽回來,看著尚訓。
他明明看見了,也聽到了剛剛行仁的那句話,但是卻如同甚麼都不知道,神情自若地走進來,問行仁:“身體好點沒有?”
行仁趕緊低頭,說:“已經好多了。”
“德妃照顧得很好,是個細心的人。”他看了盛顏一眼。盛顏低頭無語,將自己手中的那一朵chūn水綠波丟棄在地上。
他示意景泰和行仁先下去,棲霞閣內靜悄悄的,只剩下他們兩人。
尚訓轉過身去看外面的臘梅,天氣寒冷,臘梅已經開始含苞了,gān枯的枝條上點綴著一顆顆灰黑的圓形花苞,也說不上美麗。冬天就是這樣的,灰的天黑的地,索然無味。
他回頭看盛顏,只見她一身簡單的淺huáng色常服,頭髮鬆鬆挽成螺髻,因為不知道他要來,她頭上沒甚麼首飾,素面朝天,連唇上都沒有點胭脂,只有耳上戴著顆小小的珠子。初冬的陽光從她身後的窗fèng間照過來,她頰邊那顆珠子的光彩一直在她的臉上閃耀,星星點點,光芒照人。
像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他被那點燦爛光芒迷了眼,茫然若失。
不由自主地,他走過去,緊緊將她擁抱在懷裡,彷彿忘卻了以往對她的怨恨,用力地收緊自己的雙臂。
盛顏感覺到他雙臂的力量,似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一樣,他狠狠地擁抱著她,讓她連氣都喘不過來。她將自己的臉埋在他的懷中,熟悉的龍涎香的氣息,讓她就像是一直在往下沉一般,全身脫力。
在這恍惚之中,她聽到尚訓在她的耳邊低聲說:“你……真叫我失望。”
盛顏茫然地抬頭,不明白他為甚麼突然這樣說。
“我……本來還想瞞過這件事,讓天底下你知我知就可以了,誰知,你連個不經常進宮的小孩子都瞞不過,估計現在宮裡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吧……”
盛顏聽著他冰冷的語氣,卻不知道他所指的是甚麼,猶豫著,抬頭看他。
他低頭注視著她的雙眸,一字一頓地說:“你和瑞王,未免太張揚了。”
盛顏大驚失色,愕然地睜大眼睛。
“這樣,你叫我……怎麼再容忍你?”尚訓緩緩地放開她,低聲問。
盛顏默不作聲,只覺得自己心口一片冰涼,良久,她垂下自己的雙手,低聲說:“請皇上讓我出宮回家吧……就當我,從來沒有進過這個地方,從來沒有遇見過你……”話音未落,她聲音哽咽,大顆大顆的眼淚頓時滾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