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說說是甚麼意思?”
他才沒興趣回答,一邊瞥著水中的吳昭慎,一邊問:“你說甚麼意思?”
盛顏伸手在他的肩上狠狠一推,行仁猝不及防,嘩啦一聲摔倒在金水河中,河水雖淺,但他慌亂中怎麼也爬不起來,在河底淤泥上滑倒好幾次,嗆了幾大口水,才終於抱著塊太湖石站了起來,他全身上下都是泥漿,頭髮láng狽地搭在額頭上,被初冬冰冷的水一激,他頓時嘴唇烏紫,眼睛怨毒地從頭髮後瞪著她:“你……你敢!”
盛顏坐在池邊欄杆上看他,皺眉問:“我敢?是你自己跟皇上說只聽我的話,難道現在我連管教你一下也不敢?”
行仁打著顫大叫:“你……你八月十五那天……”
“太子殿下,請謹言慎行。”盛顏提醒他,“第一,我現在等於是你母妃,你與我現在關係不同,我要是出了甚麼事,對你這個宮裡沒人的太子可算是致命打擊。第二,你如今太子之位岌岌可危,若是再造母妃的謠,在宮中引發甚麼議論,我不信你還能安然無恙。”
行仁想不到她這樣說,一半是氣的,一半因為被水驟然冰到,臉色發青,全身顫抖,牙齒咬得格格響。
“皇上已經將你託付給我了,以後你就要聽母妃的話。”盛顏微微偏頭看著他,笑道,“從今天開始,我找幾個能gān的侍衛過來,讓他們監督著你。你若要處罰別人的話,他們會讓你先去做——我保證他們一件也不會漏下。”
她回頭對幾個禁宮侍衛說:“我看今天天氣也不錯,把吳昭慎請上來,讓殿下在水裡多玩一會兒,甚麼時候摸到東西甚麼時候起來吧,殿下要是自己想出來的話,你們把殿下再請回去就是了。”
那幾個侍衛面面相覷,其中只有一個官階稍高的入殿侍衛低頭說:“遵娘娘懿旨。”
她對他微一點頭,發現是個長相英俊的少年,雖然面板微黑,但眉目過分端正jīng致,反倒有一點不染脂粉氣的漂亮。她覺得這個人有點面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又一想,這麼年輕就能入禁宮,恐怕是皇親或哪位大臣的孩子,可能平時見過也不一定。
吩咐他們好好管教太子,她轉身便離開了,根本不理會行仁在背後的怒罵。
回去之後,盛顏喝了一盞茶,又繡了一會兒花,留在金水河邊的雕菰才跑了回來,大口喘著氣說:“太子……太子凍暈過去了,現在鐵霏把他拉上來,找了鄭太醫。”
盛顏“哦”了一聲,手中的針依然穩穩地在繡著仙人飄飛的衣帶,等繡了十來針之後,她才問:“鐵霏是誰?”
“是新來的那個侍衛,他父親就是以前赫赫有名的西北鐵將軍,十年前戰死之後,鐵霏就進新柳營了,現在剛剛到宮裡,已經是入殿侍衛。”
盛顏抬眼看一看她,微微笑了出來。
雕菰頓時臉紅起來,結結巴巴地問:“娘娘……你笑甚麼?”
盛顏笑道:“沒甚麼,你今天剛剛跟他見面,打聽得倒仔細。”
雕菰趕緊辯解:“哎呀,不是啦,他以前在雲澄宮就是守衛啊,只是娘娘沒有留意而已,我剛跟你到雲澄宮的第一天晚上,居然有小賊進來,還是鐵霏救了我呢。”
小賊……要是瑞王知道自己被說成小賊,不知道臉上是甚麼表情?她想到這裡有點想笑,但是再想到瑞王,不覺心裡又一沉。
如果當時一念之差,她跟著他到了他的身邊,現在會怎麼樣呢?會遇見甚麼,發生甚麼,現在又開心還是不開心呢?
但人生沒有如果,一切都已經是無奈了。
她裝作不知情,問雕菰:“那天晚上發生甚麼了?怎麼會有小賊進來?”
“哎呀,我可被嚇死了,就是不敢對娘娘說啊……那天晚上有人進來,我剛剛被驚醒,結果一下子就被捂住口鼻,帶我到了旁邊的廂房,我還以為我死定了,沒想到那個人那我丟在那裡,就出門去了,過了好久我才被鐵霏發現,幸好沒出事,我也不敢聲張……”
“是吧,還好他湊巧發現了你……”盛顏淡淡地說,也不在意,繼續低頭繡花去了。這時鄭太醫也過來了,稟告她說:“太子殿下受寒了,喝了藥湯之後,要趕緊捂一下汗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