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孩子惡劣地揮一揮手,說:“德妃再見……這是我們的秘密哦,我對誰都不會說的。”
盛顏看著他離開,覺得自己渾身冰涼。
那個孩子走了幾步,又回頭看見她這樣的神情,笑了笑,跑回來又湊在她耳邊說:“放心啦,我真不會對別人說的,不過我以後會有求於你的,你可千萬不能不答應哦。”
盛顏咬住下唇,盯著他不說話。
“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情啦,我年紀大了,孃親又早就沒了,估計宮裡會幫我找個名義上的母妃,我覺得你就不錯,而且我也瞭解你昨晚的事……以後估計不會太嚴厲地管教我吧?”
原來如此,這孩子是拿這個當脅迫,來讓自己以後不要管束他而已。而且她現在頗受皇帝的寵幸,多個名義上的孩子,這也是朝廷慣例。
她默默地點了點頭,當作答應。
那孩子得意地笑著跑回去,對那個惶恐的宮女說:“慌甚麼,我只是覺得德妃美麗又可親,想要多說幾句而已。走吧。”
盛顏目送這個小孩子離去,心亂如麻。良久,她用自己的團扇遮住樹葉間稀疏漏下的陽光,沿著林蔭道往前走,huáng鸝還在樹頂婉轉鳴叫,鳴聲清脆。
她很快就說服自己,現在自己煩心事不少,如今這樣,也無可奈何,該來的總要來,以後該多籠絡這孩子才是。
她卻不知道,無論現在,還是以後,她永遠淪為這個小孩子的同謀。
桃花一簇開無主(中)
八月秋老虎,天氣異常炎熱,幸好尚訓現在居住的仁粹宮臨水而建,旁邊又有無數的高大樹木,暑氣才沒有那麼濃重。尚訓在旁邊看著水中的殘荷蓮蓬,皺眉說:“一轉眼,荷花都已經開敗了,接下來要移到哪裡才好……”
尚訓是不能容忍衰敗的人,他不喜歡看見凋謝的花,總是在宮中把住處移來移去。
盛顏在旁邊無奈地笑著,忽然想到那個太子,問:“皇上和我是同日出生的,怎麼會有個十幾歲的太子?”
尚訓也怔了一下,想了想才苦笑了出來,無奈說道:“我剛剛稱帝時,年紀既幼,身體也不太好,攝政王議論要先備儲君,群臣就推舉他的長子行仁為太子。現在攝政王雖已經去世,但我至今無子,又一直藉口身體不好避朝,所以並沒有廢除他太子名位。昨日中秋,慈壽太妃倒是挺喜歡他的,留了他在宮中玩。”
盛顏微微皺眉,問:“是攝政王的兒子?”
“嗯。”尚訓看著荷塘,輕輕應道,“這孩子其實挺可憐,他父親去世後,誰都知道他岌岌可危,原本趨炎附勢的人全都不見了,據說在王府還要受下人的嘲諷……阿顏,我們不講這個了,我不喜歡這些事情。”
也許尚訓不廢除行仁的太子名號,是因為攝政王的死吧……盛顏這樣想。
尚訓就湊到她的耳邊,笑問:“說起來,你甚麼時候給我生一個呢?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廢行仁了。”
盛顏大窘,用自己的扇子柄敲了一下尚訓的膝蓋,說:“誰像你這麼無聊,專心批奏摺吧。”起身就要離去。
尚訓忙拉住她,說:“不管那些,再留一會兒吧。”
“我乏了,回去睡一會兒。”她說。
尚訓回頭叫景泰:“把那張玉石榻移過來給德妃。”景泰應了,一時就設好在廊下。盛顏昨夜睡不安穩,躺在沁涼的玉榻上,馬上就安靜睡去。尚訓卻jīng神很好,守在她旁邊看了一會兒,輕聲吩咐景泰將景仁殿那本《竹書紀年》取來。景泰趕緊跑去取回來,尚訓拿來翻了幾頁,重又遞還給他,說:“不要這本,把那本毛邊紙的拿來。”
景泰壓低聲音說:“那本毛邊紙的刻本沒有這本好……”
尚訓看看盛顏,輕聲說:“這版紙張薄脆,翻動的聲音太響,擔心德妃會睡不安。”
景泰只好苦命地再跑去換回來。
盛顏依舊沉睡,尚訓安靜坐在她旁邊看書,偶爾游魚在水面上輕輕跳動,極細微的‘波’一聲,尚訓抬頭看去,只有微風chuī過樹梢,樹葉沙沙作響,盛顏的呼吸輕若不聞。
盛顏醒來後,與尚訓一起喝了盞冰鎮雪耳,就離開了。尚訓讓仁粹宮中的張明懿送盛顏回去,明懿與昭慎一樣都是女官稱號,她是仁粹宮中四品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