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輕描淡寫說道:“不如皇上讓德妃去試試看吧,看她到底是站在哪一邊。她若是瑞王cha在你身邊的人,這下難免要露行跡,到時候就可以儘早收拾。”
尚訓愕然:“但他們原本就認識,或許皇兄讓她進宮來,就是為著替他行事……”
太后冷笑道:“既然我們已經知曉底細,何不順水推舟,好好用她,我看她卻有點笨拙,我們既然已經知道防備,以後她若是能為我們所用,也未嘗不是好事。”
“母后,這世上沒有這樣的事,阿顏只是剛剛受封的一個妃子,如何能代替我們去掌管朝政?”尚訓低聲說道,“而且,自古以來與政治有關的女人誰能落得好下場?我縱然永遠掌不了實權,能與她平靜過得一生也就算了。”
太后盯著他好久,終於搖搖頭,嘆了一口氣,說:“若連這樣的棋子都不加以利用,皇上以後,該自己多放心思,親自辛勞了。”
說到這裡,她又沉吟良久,又說:“前朝武帝,殺兄奪嫂的舊事,皇上難道忘記了?”
尚訓悚然一驚,抬頭看她。
她卻只是點數著自己手上的佛珠,再不說話。
孤榮chūn軟駐年華(下)
那天晚上尚訓回來時,盛顏正坐在窗邊,手中無意識地把玩著那個鸞鳳佩。
他慢慢走過去抱住她的肩,說:“夜深風涼,別坐在這當風口。”
她受了一驚,抬頭看他,他微笑溫柔,與她手中的玉一樣溫潤。這個人,從此以後是自己的一輩子了。
她默然無語,只是伸手去握住他的手。
她身子纖細,在風裡似不勝身上薄薄羅裳,尚訓心裡微微一顫,輕輕撫上她的背,低聲說:“阿顏,對不起。”
她抬頭見他神情悲哀,又不知他為甚麼突然對自己說抱歉,正不知如何才好,耳聽得外面風聲呼嘯,她轉頭看去,一庭風過,落花如雨。
第二天是個好天氣,盛顏醒來時看著外面幽藍的天空,漸漸亮起來。昨夜的大風打得窗外芭蕉歪斜,寬大的葉片被撕扯成亂條。
“怎麼每天都醒這麼早?”他也醒來,在枕邊輕聲問。
“從小就這樣,習慣了……”她說。時間還早,兩人都不想起來,尚訓在那裡用手指輕輕地梳她的長髮,看她的青絲一根一根從自己的指fèng間滑下來。
等外面天色大亮,尚訓也起身了,俯身在她的額上親吻,說:“不能再懶散下去了,從今日開始,我不再稱病了,偶爾也要去上一下朝。今天下午我在垂諮殿處理政事,你中午過來和我一起用膳。”他緩緩說。
她微微詫異,問:“怎麼突然忙起來了?”
“朝中事情繁瑣,我既然身為帝王,自然應該對天下負起責任來。”他淡淡地說。
盛顏茫然無知,所以也沒有在意,便點頭答應了,兩人難得都起來較早,她送尚訓出去之後,自己在宮中也沒有事情做,給母親寫了封信讓人送去之後,看看時近中午,便放下書帶著雕菰散漫地走到垂諮殿去。
垂諮殿十二位大學士,二十四位知事,本來一直都比較悠閒,因為所有的政事一向都是由瑞王府先過目,有重大事情,瑞王府抄備一份,原件送來讓知事和大學士商議,擬好幾種批覆後,送呈尚訓過目,他在合意的批覆上寫準行,再發還瑞王府。所以,大學士和知事們,也樂得悠閒。但如今皇上勤快起來了,他們也只好裝出個忙碌的樣子,誰也顧不得過來的這位德妃了。
她便一個人在御書房的後殿坐著,耳邊只聽到那些學士與知事在低聲商議,手足無措,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些甚麼,從旁邊拿了本書坐在那裡,看了幾頁,她又抬頭看外面,鳥語關啾,雀兒在樹梢上來回跳躍。
遠處開了一樹燦爛的白色花朵,隔得太遠,看不出是甚麼花,但是還是讓她覺得愉悅。她想,如果沒有進宮的話,自己現在,應該正坐在院子的花樹下繡花吧。
一剎那恍惚起來,忽然想,要是沒有那一次大雨,沒有那一次和瑞王的相遇,她現在會在哪裡?她是否將來會嫁給一個普通的男人,整日為了生計而煩惱?
可是,人生已經如此。
她遇見了瑞王,她進了宮,她成為了德妃,她如今,只願自己忘掉瑞王尚誡,一心一意地愛著自己的丈夫,從此再不管緣定三生之類的夢話。
她深深地吸氣,深深地呼氣,像是要將自己的煩惱從心裡壓榨出來一樣,長長地吐出心中的思緒。等到心中有些平靜下來,她才伸手到桌上取了個糕點,站起來走到殿外,給階下大魚缸裡的魚餵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