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天降恩德而匆忙嫁進宮中的國子監祭酒的孫女,出身名門,性格柔婉。她運氣確實不錯,雖然沒能受封為皇后,但尚誡忙於國事,個性冷淡,對宮中嬪妃興趣寥寥,她受封貴妃後,赫然已是宮中之主。
對於這個完全是撞上好運的女孩子,京城裡傳得沸沸揚揚,人人羨慕。即使在京城之外的城郊,也有人議論著她。
“哎,尹姑娘,你說這個柳貴妃,是不是運氣太好了?皇上居然在最後放棄了原來想立的妃子,找了她過來!”
聽到鄰居女孩子的問話,坐在石榴樹下刺繡的尹姑娘抬起頭,笑了一笑,說:“是呀,她運氣真好。”
即使在竹籬間,山野中,她身穿粗衣舊裙,卻依然是個十分美麗的女子,就像種在破瓦盆中的牡丹花,這種奪目的美麗,居然與周圍格格不入。
唯一的缺憾是,她的手指雖然修長,卻不太纖細,看來是年幼時cao勞所致。
隔壁姑娘看了看她正在繡的畫,問:“你今天繡的是甚麼?怎麼會這麼大呢?”
她在繡架前,拿針挑著已經繡好的絲線,笑著抬頭看她:“這個是給花神廟繡的,新來的廟祝託繡莊幫他們繡一幅天女散花的中堂。”
她站在旁邊看尹姑娘細細地調整絲線的反光,一針一針地挑著已經繡好的眼睛。有點不明白,問:“那,她的眼睛不是已經繡好了嗎?為甚麼還要這樣挑?”
“絲線繡的時候針腳不一,看上去眼神會渙散,所以需要把反光調整好,這樣看上去才會明亮有神。”她說道,然後放下手中,站起來仔細端詳著這幅繡品,一寸一寸看過,確定沒有問題之後,才轉頭對著屋內叫:“大哥!”
隔壁姑娘的眼神頓時有了神采,她看著從屋內走出來的清秀少年,趕緊叫他:“尹大哥!”
他對她笑笑,然後低頭去看那副繡品。
“已經完成了,麻煩你幫我送到繡莊。”尹姑娘將它疊好,又用青布包起來,jiāo給他。
他接過來,看看她顯得朦朧的雙眼,低聲道:“都是我拖累了你……”
她抬頭對他笑了一笑,輕聲說:“哪有這樣的話,就是因為你不肯丟下我,所以你才寸步難行……都是我對不住你。”
“不敢……”他趕緊說。
“別客氣了,我現在可是你的妹妹。”她笑著,向他揮揮手,“快去快回啊,大哥。”
君容與點點頭,臨出門的時候,又小聲囑咐她:“千萬不要出門……還有,進屋去吧,院牆這麼矮,小心被人看見。”
“知道了。”她應道,送他出去後,她將門關緊,一個人站在院子裡的石榴樹下,活動了一下肩膀脖子,然後伸手在院子裡的小水池中洗手。
已經是二月天氣了,她抬頭看見藍得高不可攀的長天中,滿城桃花盛開在豔陽下,顏色鮮豔,如同夢幻。
整個人間,全都籠罩著不分明的,如同夢幻一樣的顏色。
不知道為甚麼,她在這平靜的,chūn天降臨的天氣中,怔怔地站住了,茫然地看了天空很久很久。
桃花簾外開依舊(下)
“今年的桃花,開得真好。”
宮裡的人都這樣說。也許是被這些鮮豔的色彩所迷惑,尚誡這個從來不關心花月的敬業皇帝,也終於抬起頭來,看了看御苑中的那幾株桃花。
紛亂桃花,盛開在chūn風中,輕緩招搖,令人有點懷疑,要是沒有桃花的話,這個世界上,是否還會有chūn天。
今年桃花大盛,滿城的桃花開得妖異一樣,直如燦爛的紅雲將整個京城籠罩住。
就像去年、前年一樣,白晝照例陪著他一起到城郊踏青,不過今年還加上了鐵霏和雕菰。他們沿著清淺河水,一直往上游而去,放眼望去,對岸的桃花林遠遠延伸到山腳下,陽光灑在桃花上,那豔麗的粉紅色如同雲霞的顏色,胭脂一般迷人。
那個荒廢已久的花神廟,如今居然有了廟祝,而且還修葺一新,竟然也有點香火了。
尚訓下馬走到簷下,一抬頭看見覆蓋在窗戶上的芭蕉,yīnyīn綠綠,一片幽涼,碧綠的芭蕉影倒映在廟旁的三生池上,隨著微風水波,舒緩招展。
曾經有個人,在這裡,接過芭蕉上滴下來的雨水。那時她清澈的容顏,不染纖塵。曾經有個人,和他並肩站在三生池上,看著水中聚散無常的影子,相擁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