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是被眼前鮮明的顏色刺痛了雙眼,她只覺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天機燒破鴛鴦錦(上)
盛顏醒來的時候,聽到外面的鳥聲嘰啾,一片安靜。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窗外是一片碧藍如洗的天空,橫斜著的,還有一枝枝碧綠的合歡樹,在窗前搖曳。
清朗的天空,平靜的初秋早晨,但她不想動,命運傾瀉在她的身上,冰涼如水,叫她想要這樣麻木地一直躺下去,再也不用面對人生中其他的東西,甚至連自己為甚麼在這裡也不想知道。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頭髮絲微微地一動,有人在輕輕撫摸她的頭髮。她緩緩地轉頭去看,看到坐在chuáng邊看著她的尚誡。
她不自覺地蜷縮起身體,眼睛出神地看著他,凝視著,睫毛顫抖。
他淡淡地說:“你昏迷一天一夜了,我守著你的時候,老是胡思亂想,覺得雖然你沒有中龍涎,可還是有種不祥的預感,覺得你會像他一樣長久昏迷下去。”
她的身子疲倦而痠痛,不想動彈,也沒有理會他。只是睜著眼睛看chuáng帳上繡著的折枝花。海棠花,一枝枝,豐腴美麗。
在風雪之夜,母親拉著她的手說,阿顏,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現在看來,即使不好,也要活下去吧。
沉默了良久,她才低聲問:“尚訓呢?”
“他死在行仁的手下了,我自然會好好地安葬他的,以帝王之禮。”尚誡淡淡地說。
“那麼……是你暗示行仁已經敗露,所以他才急於下手,替你除掉了你登基的最大的障礙?”盛顏慢慢地問。
尚誡伸手輕撫她的額頭,說:“你何必把我的動機想得這麼難堪?我是因為答應過你,會給你一個jiāo代,所以才讓行仁過去的。現在,你也確實知道,害尚訓的人不是我,我不屑這樣的手段,也不需要。”
是,他多厲害,在給她jiāo代的時候,也能得到自己最大的利益。
即使讓行仁去解釋,需要這麼晚,這麼倉促嗎?
看起來,他竟是迫不及待,不想要自己的弟弟活到第二天。
她躺著,想著,眼角有溫熱的眼淚滑下來。
他看著她,俯下身,輕輕將她的眼淚吻去,低聲說:“盛顏,尚訓已經死了,你現在唯一活下來的機會,就是一心一意地愛我,讓我稱心如意。只要你願意,我們忘記以往一切,你依然有一生繁華,一世風光。”
她僵直地躺在那裡,沒有答應,也沒有反對。
他於是將她扶起來,兩人一起坐在chuáng上,她轉頭四望,才看見周圍一切。
小閣所有的門窗都已經推開,一眼可以看到欄杆外盛開得無比燦爛的雜花,粉紅色的嬌豔,金huáng色的奪目,藍紫色的動人,在梧桐樹下延伸到遠方的湖邊。
她忍不住輕聲說:“這花開得真美,可惜到了全盛之後,就開始凋落了。”
尚誡笑了笑,伸手輕撫她的鬢髮,說:“沒事的,等這邊的花開完了,你就轉到淺碧閣去,桂花的時節正要到來,等桂花落了,jú花也開了。”
盛顏轉頭看著陽光下隨著微風搖曳如水波的叢花。桃李開了還有牡丹,梔子過後還有石榴、荷花,秋天到的時候有桂花、jú花,就算冬天,也依然有臘梅、水仙。一年過了還有一年,人生過得很快,這一輩子,也並不會淒涼的——只要一天一天活下去就好了,並沒有甚麼,她死過一次之後,依然是錦繡繁華。
她,依然能好好地活下去。
就像宮苑中的桃花,一年一年,不管主人是誰,不管改朝換代,也不管江山易主,只要綻放出美麗的花朵,就會有人欣賞迷醉。
活下去,這麼艱難,也這麼容易。
國不可一日無君,在知道尚訓帝死於太子之手後,當天下午朝廷眾臣就開始上書,請瑞王登基。
如今已經沒有任何阻礙的尚訓,按照慣例推辭了幾次之後,便在奉先殿上書謁告祖先,詔書當然冠冕堂皇,說甚麼‘先帝英年龍馭,膝下無人繼承大統’云云,名正言順地huáng袍加身。
他一上臺便開始著手整肅朝廷事,君中書已死,那一派舊人自然被連根拔除,太皇太后在西宮憂病去世。但是如今局勢動dàng,也沒有太多人關注,禮部照例將她送往崇德帝的山陵下葬。
等到朝廷局勢基本安穩下來,所有人都將關注的目光投向了盛德妃。不僅是朝廷,連宮中的人都這樣偷偷議論,只是誰也不知道她會有甚麼樣的下場。